我强撑着谢烬沉重如山的躯体,护着他踉跄出宫。宫门沉重的阴影一寸寸覆盖下来,在它关闭的刹那,我忍不住回头望去。那金碧辉煌的血肉囚笼,在暮色中依旧巍峨。而里面那个我曾倾尽一切深爱的男人如今不过是个,连自身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可怜虫。这就是用我尸骨换来的“大权在握”?坐在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上,却连任何决断都不能做。真可怜。最后一丝不甘与怨憎,也在这冰冷风里,彻底烟消云散。对殷野,我再无波澜。离京之路,崎岖漫长。谢烬的伤势在颠簸中急剧恶化,高热不退,气若游丝。我只能去找呼延氏留下的驿站,把谢烬托付给他们照顾。可就在抽身离开的瞬间,一只滚烫的手,竟伸来攥住了我的衣角。他眉头紧锁,干裂的唇间溢出模糊不清的呓语,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力道分明微弱,却让人不忍挣脱。罢了。我轻叹一声,拂开他额前汗湿的发,终究坐回了他的榻边。三天后,谢烬终于醒了。睁眼第一句话是:还好你没事。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让我啼笑皆非。真是个傻子。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他裹着厚厚绷带的伤处:“我没事?你且瞧瞧自己这副模样!还来得及管我?”谢烬勉强一笑。他知道这里是呼延氏的驿站,自然知道了身份败露,第一时间和我道歉,说不是故意隐瞒身份。“呼延氏两年前寻到我。最初他们想借大夏内乱,挥师南下。”“我最开始,的确存了利用你搅乱朝局的心思。”他坦承过往的算计,眼神却无比坦诚:“但。阿荷人心非铁石,朝夕相伴,生死与共。”“那份心思,早就变了。”他挣扎着,想要握住我的手:“随我回塞外吗?我以草原长生天起誓。”“你将是呼延氏最尊贵的王后——”“殷野没给你的荣宠,我给你。”毡房内,药香弥漫,只有炭火噼啪作响。我静静地看着他苍白的脸,淡笑一声。“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无上尊荣。”我将药碗递给他,声音平静得如同帐外拂过的风:“你先把伤养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