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第三十七天。
润达的诉讼正式进入执行阶段,我是从行业群里看到的消息。
程意,合同诈骗,民事赔偿六十二万,限期三十日履行。
陈程越,连带担保责任,冻结名下资产。
我划过去了。
同一天晚上,何宣难得主动找我闲聊。
加完班,他在茶水间等水壶烧开,我去洗杯子。
“你来了快一个月,还没填紧急联系人。”他说。
“填了你办公室的号。”
“我是说真的紧急联系人。万一出差出了事,打我办公室没人接。”
我洗完杯子,把水甩干净。
“没有了。”
他“嗯”了一声,没继续追问。
水壶响了,他灌了两杯,一杯递给我。
“那你把我手机号填上。”
我没接话。
他把杯子硬塞我手里:“公事,别想多。你要是出差路上晕倒了,总得有人接电话签字。”
我说好。
又过了两周,我做的那个家居项目第一阶段数据出来了,转化率比预期高了百分之四十。
何宣在周会上点名表扬了我,措辞很克制:“程知禾的执行力团队有目共睹,值得学习。”
散会后有同事来跟我搭话:“何总从来不在周会上夸人的,上一个被夸的还是去年拿了年度最佳的老赵。”
我笑了一下,没当回事。
但何宣的微信当晚发过来一条:项目做得不错,周末如果没事,团队聚餐你也来。
我回:好。
那个周末我去了,才知道“团队聚餐”只有四个人何宣、我、和另外两个同组的同事。
吃火锅的时候,何宣把锅底点了番茄和菌汤,没有点辣。
同事吐槽:“何总你每次都不让点辣,对面那个九宫格多香。”
何宣夹了片毛肚涮进锅里:“组里有人吃不了辣。”
入职那天的信息表上,过敏原那栏我写了两样:海鲜、辛辣。
他记住了。
同一时间,旧的世界在塌。
表哥偷偷给我发了条消息,我没拉黑他他是唯一在家族群里替我说过话的人。
“禾禾,你爸借了高利贷,利滚利已经欠了九万多了。你姐跟陈家退了婚,陈家要她退还彩礼十八万。她一分钱拿不出来,跟你妈在家天天吵架。”
我看完了。
然后问了一句:“我妈身体怎么样?”
“血压高了些,别的还行。”
“嗯。”
“你不回来看看?”
“不回。”
“……行吧。你照顾好自己。”
我关了对话框。
不是不心疼。是心疼完了以后发现,我心疼他们的那些年,没人心疼过我。
该我还的,三十万的转账流水为证,我还完了。
不该我扛的,从来就不该。
离开第八十九天。
事情是从一张法拍公告开始的。
还是表哥发给我的我爸妈住了二十年的房子,因为高利贷逾期,被债主申请了财产保全。
公告贴出来那天,他们被通知限期搬离。
表哥说:“你妈哭了一夜,搬去了你爸单位宿舍的地下储藏间。”
那天晚上做方案的时候,手指顿了几次。
何宣看出来了。
“分心了。”他路过我工位时轻敲了一下桌面,“有事说,别憋着影响进度。”
“没事,今晚能交。”
他多看了我一秒,走了。
方案十一点交的,质量没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