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的第十二天,程越找到了我的新公司。
不是亲自来的,是托一个跟我新部门有业务往来的供应商打听到的工位号。
中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饭,他站在大堂里。
瘦了,下巴冒出一层青茬。
“知禾。”
我拿着饭团路过他,刷卡进闸机。
他被保安拦在外面。
“五分钟,就五分钟。”
我站住了。
他坐在对面,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我那只摔碎的保温杯。
用胶水粘过了,裂纹还在。
“我修好了。”他把杯子推过来,“当时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
“杯子碎了就是碎了。”我说,“粘起来装热水只会从缝里漏出来,烫手。”
他顿住。
“知禾,我知道你生气。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发那封邮件之后,你姐面临的是什么?六十二万的赔偿,她账上一分钱都没有。你爸已经去借高利贷了”
“你引荐的资方。你帮她接的项目。数据是她自己造的假。”
“我是为了帮程家搭线!就算方案有问题,你完全可以内部解决,为什么非要捅给润达?你非要毁了所有人你才甘心吗?”
“我能。”
我站起来。
“我欠你们的已经还完了,不欠的从来不欠。你的律师函跟我没关系,你找程意商量去。”
“程知禾!”他提高了声音,保安看过来了。
他压下来:“你就这么狠心?三年,什么都不念?”
“再见。”
我头也没回进了电梯。
上楼路过何宣工位,他正在打电话。看见我手里拎着那只粘好的保温杯,挂了电话。
“谁给你的?”
“前任。”
“你要?”
我看了看那道歪歪扭扭的胶水痕迹,走到茶水间,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回来时何宣已经继续打电话了,没多问一个字。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条邮件转发,是二叔从家族群里截的图发到我邮箱
我妈在群里发了一条长语音,我没听,只看了下面亲戚们的回复。
三姑:“惠兰你这也太过分了,三十万全算在大丫头头上?”
二叔:“我说怎么禾禾过年回来那么瘦。”
表哥:“知禾每个月转五千?她工资才多少啊。”
我妈的回复是文字:“你们别听老二胡说,那些截图都是她p的,一家人哪有这么对亲妈的。”
p的。
六十笔银行流水,每一笔都有银行交易号和时间戳,她说是p的。
我关掉邮箱。
这些跟我无关了。
又过了一周,何宣交给我一个独立负责的中型项目,是个新锐家居品牌的全案推广。
开会时他说:“你之前做恒润的经验正好对口,这个项目如果跑通了,下季度提报升主管。”
我说好。
那天加班到九点,何宣也没走。我做完方案抬头时,他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了个纸袋。
“吃了吗?”
“忘了。”
他把纸袋放在我桌上:“楼下牛肉面,不辣的。”
我打开,热气扑出来。
他转身回办公室,门没关,我看见他自己桌上也摆了一碗一样的。
我吃完了那碗面,一滴汤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