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恨短,红帐摇荡。
直到天色发白,我才疲惫不堪地睡去。
然而,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前院隐约传来喧哗,夹杂着门房的劝阻和某个嘶哑执拗的喊声。
“我要见徽柔,让我见她!我有话对她说!”
是孟淮安的声音,带着癫狂般的绝望,清晰传入内院。
陆执周身暖意瞬间化为冰冷的戾气。
他按住想要起身的我:
“我去处理,你歇着。”
我拉住他的衣袖,看着他的眼睛。
“不必动气,更不必为他费神。让他走便是。”
他点点头,在我额上落下一吻,转身大步出了房门。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前院大门方向,隐约可见一个跪着的身影。
“徽柔,我知道错了!你出来见我一面!就一面!”
他的哭喊声嘶哑难听。
“是我昏了头,信了那毒妇的鬼话!我对不起你!”
“你看我一眼,我用一辈子赎罪!求你回来,我们回家”
我面无表情地关上窗,将那令人作呕的哀嚎隔绝在外。
有些错误,永无挽回之日。
前院的喧哗声很快变成了闷响和压抑的痛呼。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陆执回来了。
他暖了暖手,才过来拥住我。
“我让人请他回去了。若再敢来,便不是几拳能了事。”
据说孟淮安回去后便病倒了,孟家更是门庭冷落。
婚后数月,陛下点陆执为镇北将军,携家眷赴北疆戍边。
离京那日,春末夏初,阳光正好。
我坐在马车里,长安城在视线中渐渐缩小。
那里埋葬了我最不堪的岁月,也给予了我最盛大的新生与救赎。
三年时光,弹指而过。
北疆的风沙磨砺了人的筋骨,也沉淀了心境。
我是镇北将军夫人,协助陆执处理军务文书,安抚随军家眷。
在边城开设女学,教那些牧羊女军户女儿认字,学手艺。
边关苦寒,但陆执的怀抱永远温暖。
军务繁忙,他却记得我喜欢看草原落日,纵马带我去最高的山坡。
我们甚少提及长安。
直到那年深秋,京中来信。
除了公文,还有一封仆从的私信。
信中提及了孟家的近况,语气唏嘘。
“那人自三年前大病一场后,便神思恍惚,便整日对着空屋子喃喃自语,唤徽柔,说等她回来。入秋后染了风寒,前几日殁了。身边无一亲人,邻居看不过眼,拿草席裹了丢进乱葬岗葬了”
我平静地看完,像读一段与己无关的逸闻。
将信纸随手丢进炭盆里,那些字句瞬间化作灰烬。
我侧过脸,蹭了蹭陆执温热的脸颊。
“这北疆的风真是干净,把前尘旧事,都吹散了。”
陆执更紧地拥住我,吻了吻我的耳尖:
“嗯,都散了。以后,只有我们,和这大好河山。”
是啊,都散了。
我的余生,是身侧这个男人的坚实怀抱,是眼前这片自由天地的长河落日。
是历经寒冬摧折后,于边疆明月下绽放的蓬勃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