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是孟家声名狼藉身有残疾的下堂妇。
云泥之别。
我开始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他递来的药,我接过来自己喝;
他扶我散步,我轻轻抽回手;
夜里惊醒,也强忍着不再出声。
他能救我出苦海,已是天大的恩情。
我不能再奢求其他,毁他前程。
陆执何等敏锐,自然察觉了我的疏离。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沉郁。
直到那日在水榭边,我看着池中锦鲤争食,忽然道:
“陆执,你不必再为我费心,等我再好些便离开,寻个僻静庵堂”
“宋徽柔。”
他打断我,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今日所有,皆因昔年你一念之善。没有你,陆执早已是乱葬岗一具枯骨,何来今日?”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其陈旧的锦囊。
针脚歪斜,绣着一枝稚嫩的兰草。
那是我初学刺绣的失败之作,后来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那年你救我,给了我这个,里面装了几颗金疮药。”
“我离开那日什么都没带,只偷偷拿了这个。”
“它陪我无数次死里逃生,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看看它,就想起昔年杏花树下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接过那个旧锦囊。
“我听到你被送去庵堂,恨不得杀了他!可我人微言轻,只能拿命去拼军功!”
“我想,只有站得足够高,才有资格把你从地狱里带出来!”
他单膝跪地,仰头看着我。
“宋徽柔,自当年巷口初见至今,十三年又七个月,从未有一日敢忘。”
“我愿倾尽所有,换你余生安稳喜乐,不受风雨欺凌。”
“陆执此心,可昭日月。”
他看着我渐渐泛起水光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阿柔,嫁给我。”
“让我名正言顺地护着你,一生一世。”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我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好。”
赐婚的圣旨来得很快。
陛下的态度明确而坚决。
所有的反对声浪,在这煌煌天威和陆执手中权柄前,悄然平息。
大婚那天,百花繁盛。
陛下亲临忠勇侯府做主婚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为我撑腰。
谁还敢非议我“下堂妇”“残疾”的事?
我与陆执,在圣上的见证下深深对拜。
起身时,陆执替我理额前晃动的流苏,动作自然亲昵。
我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人群,看到一个黯淡的身影。
孟淮安。
他消瘦佝偻,直勾勾盯着我。
眼神像见了鬼。
周围人向他投去或鄙夷或怜悯的一瞥。
昔日的孟家玉郎,成了这场盛大婚礼里,最不堪的背景。
陆执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孟淮安。
我对他极轻地摇了摇头,心中无波无澜。
钟鼓再次齐鸣。
我跟随陆执,一步步向前。
没有再看向孟淮安的方向。
合卺酒饮过,陆执替我取下喜冠。
他眉目柔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靠进他怀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