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有些薄,抿成一条坚毅的线。
眼睛深邃漆黑,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
有关切,有痛惜,有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沉甸甸的温柔。
温热的参汤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和滋润。
我用气声,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陆执?”
他重重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哽。
随即又舀起一勺汤:
“是我。姑娘,先把汤喝完。”
一碗参汤见了底。
他又端来温水,让我漱了口。
自始至终,动作细致耐心,没有半分不耐。
“这里是京郊的皇家别院,很安全。”
“陛下准我在此照料你。太医说你伤势很重,尤其是右手”
陛下?皇家别院?
我心中震惊,知晓他圣眷正浓,却没想到受宠到如此地步。
很多年前,父亲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浑身是伤眼神像狼一样凶狠又警惕的少年。
我给他上药,给他吃食。
后来他做了我的暗卫,守在我身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再后来,我出嫁前,给了他银钱和路引,放他离开,让他去闯自己的天地。
去年,圣上微服出游遭遇刺客,是陆执救了他。
自此,陆执凭借领兵天赋,完成平乱除匪,平步青云。
年初,他领兵出征,收复被北羌抢走的十座城池,立下不世功勋。
一夜之间,成了天子近臣,统领百万禁军。
而他返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来心腹暗卫找我。
“主子说,他等姑娘一辈子。”
“若姑娘愿嫁,他便娶。若姑娘不嫁,他便做您一辈子的暗卫,总是护着您就是了。”
此后,那暗卫便留在我身边。
直到那晚我和孟淮安圆房,梁紫嫣闯入。
我赌气拿出玉簪,答应陆执的求娶。
本以为只是赌气,却没想到他当了真。
彼时他刚到北疆,得知消息后便立即往上京赶。
奔袭三千里,跑死数十匹马,只为来上京接我。
陆执几乎寸步不离。
他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陪伴。
我夜里时常被噩梦惊醒,他总是第一时间点亮灯烛,用温热的帕子替我拭汗,握着我的手:
“阿柔,是梦,都过去了。”
他的手宽大,温暖,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却能让我平静下来。
偶尔,他会提起与我有关的往事。
杏子巷口那家包子铺,我那只叫“雪团”的狸奴,我十三岁生辰时父亲送我的那盆名品兰花
那些被遗忘的鲜活记忆,被他一点点唤醒。
我的右手注定残疾,精细动作再也无法完成。
但能自己用左手拿起调羹,喝下半碗粥。
我能坐在廊下,看着庭院里那株海棠。
陆执坐在一旁,静静陪着。
“真好看。”
他目光却落在我侧脸:
“等你好全了,我陪你去西山看桃花,去南湖泛舟,去看更多更好看的花。”
我没有应声。
我从下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陆执如今的境况。
官拜禁军统领,封忠勇侯,上京最炙手可热的新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