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这三年在绸缎铺做工,铺子的主顾里有不少王府的丫鬟婆子。
她替我打听到了一件关键的事。
王府如今每隔三天就要换一批太医,因为没人能治顾衍舟的病。
他的身体在加速腐烂。
没有我的心头血续命,三年积攒下来的血药余力正在耗尽。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现在已经烂到了肩膀。
昭华急疯了,派人满天下去找跟我一样体质的人。
找到了三个。
两个抽了血,不管用,死了。
第三个逃了。
"只有你的血能救他。"翠屏说,"所以他们才疯了一样地找你。"
我在城里蹲了五天,摸清了王府的进出布防。
第六天,我换了一套太医的衣裳,蒙着面,带着药箱,走进了摄政王府。
领路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厮,走路拖着步子,有气无力。
"大夫,我先说好,能治就治,治不了别在这耗着。上一个太医说了句回天乏术,被王妃赏了一顿板子打出去的。"
我闻到了那股气味。
越靠近卧房,味道越浓。
推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了顾衍舟。
他靠在床头,左半边身体用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纱布外面又套了一层丝绸袍子遮掩。
但是那股气味遮不住。
他抬起头,看到我的眼神是木然的。
"又来一个。"
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把药箱打开,取出一根银针。
"把纱布解开,我要看看伤处。"
他的贴身侍从犹豫地看了看他。
顾衍舟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纱布一层一层解下来的时候,连那个见惯了的侍从都别过脸去。
他的左臂已经没有完整的皮肤了。
黑色的腐肉和灰白色的筋膜交织在一起,有些地方已经能看见骨头。
三年前他是京城最风光的男人。
鲜衣怒马,呼风唤雨,朝臣见了他都要下跪。
我看了他很久。
然后我摘下了面巾。
顾衍舟的身体僵住了。
他盯着我右半边脸上的疤,盯着我没有彻底长好但已经能视物的左眼,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楚……"
"安静。"
我把银针抵在他肩头的穴位上。
"动一下,这根针就会移半寸,你的右臂也一起烂掉。"
他不敢动了。
门外传来昭华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凤钗晃动的脆响。
"王爷,听说新来的大夫"
她推门进来,看见我的脸,声音断在了嗓子眼里。
"你……你没死?"
我没看她。
我把银针缓缓推入穴位,顾衍舟闷哼了一声,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昭华公主殿下,您急什么。"
"我要是死了,他不是更治不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