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京城那天,是个秋天。
城门口的通缉告示已经撤了,换成了王府招医问药的悬赏。
能治摄政王怪病者赏千金。
我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蒙着半边脸,以江湖游医的身份混进了城。
街上到处在议论摄政王的病。
"听说左手已经烂到手肘了,包着纱布,走到哪儿都臭。"
"王妃天天在府里哭,说什么太医都不管用。"
"活该,当初他那原配王妃不是好好的吗?好端端的说人家害了公主,结果公主活得好好的。"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我走过他们身边,没有停。
去了城北。
棺材铺还在,但已经变成了一间杂货铺。
旁边有一座新坟,坟头的土还是新的。
我给许老头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把那柄匕首插在坟前的土里。
"老伯,我回来了。"
"等我把事情办完,再来给您和嫂子添新土。"
从坟地回来的路上,我在巷口碰见了一个人。
翠屏。
三年前她被侍卫踹进水沟的那天,我以为她死了。
她也以为我死了。
她在一家绸缎铺子里做工,瘦了一大圈,手上满是冻疮。
看到我的时候,她端着一盆脏水站在后门口,愣了半晌。
"……王妃?"
我冲她摇头。
她放下盆,走到无人的角落,拽着我的胳膊浑身发抖。
"你活着?你真的活着?"
"我在天牢门口被打了一顿以后就被丢出来了,到处找你,他们说你死了!”
我按住她的肩膀:"你小声点。"
她把脸埋在我的袖子里,哽咽得说不出话。
等她哭完了,我问她这三年王府里的情况。
她擦了擦脸,骂了一句脏话,才开始说。
"公主根本没死,和亲的队伍出了城就折回来了。她藏在城外的别庄里待了三个月,等王爷把您关进天牢以后才回的王府。"
"王爷的病是真的,血肉腐坏的痼疾,从小就有。"
"他找了十多年,试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只有您的管用。"
"所以他才娶您的。"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件我不知道的事。
"王妃,那个指控您毁坏公主清白的证人,是陈嬷嬷。"
"谁?"
"就是从前在王府厨房做事的陈嬷嬷。"
"公主给了她五百两银子,她就在王爷面前指认你逼她亲眼看见你撞破公主和侍卫幽会,还威胁公主要声张出去。"
陈嬷嬷。
我记得她。
我进王府后第一个对我笑的下人,每次我做枣花糕都是她帮我烧火。
我还送过她一对银耳环。
"她现在在哪?"
翠屏摇了摇头。
"拿了银子回老家了。走之前还跟旁人说,王妃这种蠢人就该被卖,她只是卖了个好价钱。"
我没有说话。
翠屏又拉了拉我的袖子:"王妃,你打算怎么办?"
"你别管了。回去做你的工,别让人看见你跟我说话。"
她死死拽着我不放。
"我才不走。上次我没保住你,这次你要去送死也带上我。"
我掰她的手指。
她把手缩回去,又伸出来,抓得更紧了。
"你少唬我,你连我都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