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边蛙声入耳，幽远嘹亮，像是天边传来的轻曲，倒衬得此处越发地安静，带着些许沉肃，有几分压抑。
顾思远低头转了转手里的空罐子，指尖泛凉，只听他幽幽道：“你说得对，苏染是非不分，不明事理。”
如果这件事不是苏染说的，她家人怎么会知道他住哪里？
为什么要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找过来？
他没记错的话，那天可是苏染把他叫出去的，回来他爷爷就没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苏染竟然会算计到他头上来，间接害死他最重要的人。
那一刻，他只觉一颗心像是浸在冬日寒潭中，心冷至极。
楚行之随手拿起手边的酒，轻轻地把拉环扯开，递给顾思远，叹了一口气，语气微微自责，“对不起。”
顾思远唇角轻扯，“道什么歉，和你有什么关系？”
沉默了一瞬，楚行之也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庭院中央，“如果不是因为我和姣姣的关系，也不会连累到你的。”
但凡他早点想起来这件事，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惜，事情隔得太久远了，他只是依稀记得当年高三前的暑假顾思远的爷爷突然去世了。
当时具体的原因顾思远也没多说，只说和苏染有关系，他后来知道，还是听郁纤瑶（顾思远的老婆）说的。
若非今天刚巧遇到前世绑架苏染那几个小混混，他也还没想起这件事来。
谁能想到，命运弄人，事情就发生在这几天，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了。
顾思远喝酒的动作一顿，蓦地侧头看向楚行之，“你都知道了？”
“嗯。”
轻轻地勾了勾金属拉坏，顾思远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夜空下悬挂的月牙儿，半晌才道：“这件事其实和你们关系不大，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
过于信任苏染，高估她的下限，也高估她对他的重要性。
年少的欢喜，也就那回事，没有牢不可破，更没有坚不可摧，和至亲之人比起来，这点情谊无足轻重。
低笑了一声，顾思远继续喝酒，半瓶酒下去，他才幽幽地看着天边漆黑的夜色道：“我过几天回家了。”
爷爷已经没了，再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天天对着这熟悉的一切，也只能徒增伤感。
“我下学期转学了，以后芩州见。”
这话说出来，倒是有几分释然和解脱。
顾思远举了举手里的酒，楚行之和他碰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芩州见。”
冰冰凉凉的温度落入喉中，清凉冰爽，倒是让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你倒是放得下。”
楚行之轻笑了一声，目光越过天边的夜幕，看着遥不可及的星星，神色莫测。
但凡曾经的姣姣，能像顾思远一样，想开一点，上辈子也不至于过得那样惨。
顾思远目光落在空旷的庭院中，脑子里却是浮现昔日爷爷在世时的种种，曾经的欢喜悲伤，都似在眼前。
半天，他笑一声，轻轻撂下手里的易拉罐，语气平静道：“放不下又怎么样，就算把她们家人都弄死了，我爷爷也照样回不来。”
再说，顾思远确实是真心实意喜欢过苏染的，所以他也不想做得太难看。
从此再无瓜葛，也算给他并不美丽的初恋留下最后的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