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走出巷口，江素心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萧珩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眉目沉静。
他一眼看见沈修远，神色不动，只快步上前，侧身挡在她面前。
“沈大人。”
“你不在自己府上待着，又来纠缠本王的未婚妻？”
沈修远在见到萧珩时，脸上残余的那一丝血色终于褪尽。
“永安王。”他强撑着行礼，声音发涩：“臣只是想与内子说几句话。”
“内子？”
萧珩挑眉，唇角浮起一丝冷笑：“沈大人怕是记性不好。你的夫人姓赵，此刻不知道在哪里。”
“你跑到本王未婚妻面前乱认亲眷的事要是传出去，就不是本王参你，而是御史台参你了。”
沈修远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几个字：“王爷身份尊贵……”
“你觉得本王家里不会接纳她？”
萧珩打断他:“本王娶妻，从来不是娶门第，是娶人。”
“皇上是我亲兄长，太后是我亲娘，本王倒不知道，这天下有谁比他们更盼着我成家。”
他微微侧首，将江素心的手轻轻牵起。
“她便是永安王府唯一的女主人。从前是，往后更是。”
一旁的沈昭听着这些话，眼泪再次滚落。
他往前追了两步，仰头看着江素心。
“娘亲……你还会回来吗？”
江素心垂眼看他。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半分犹豫。
沈昭瞬间僵住，随即放声大哭。
江素心没有再多看一眼，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萧珩提灯走在她身侧，将她的手握得很紧。
永安王府这些年冷清，门可罗雀。
可自打江素心住下，太后身边的嬷嬷隔三差五便来送东西。
今日是一盒燕窝，明日是两匹云锦，后日又送来一对羊脂玉镯，说是太后年轻时戴过的。
“太后说了，姑娘若不嫌弃，便收着玩。”
嬷嬷每次都是这句话。
江素心要进宫那日，萧珩五更天便起来等着了。
他换了两套衣裳，最后穿了件她说过好看的石青色直裰，站在廊下踱来踱去。
江素心出来时，他一抬头便愣了。
她穿了件素雅的月白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枝银簪，不施脂粉，眉眼间却有一种干净的从容。
她一无所有进京，靠自己手艺重新立足，面对皇家也不卑不亢。
“走吧。”
萧珩牵住她的手：“走。”
太后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眉目温和，只是目光锐利。
她打量了江素心片刻，见她行礼规规矩矩，举止大方。
眉眼间没有半分谄媚或畏缩，心中便有了几分喜欢。
皇帝也在。
他比她想象中年轻，面白无须，五官与萧珩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沉稳些。
太后先开了口：“哀家这些年没少操心老幺的亲事，他却一个也看不上。”
她看了萧珩一眼，又看向江素心：“不愿将有情人拆散，哀家便只好盼着他能找个真心待他的人了。”
江素心怔了怔，眼眶微微一热，随即俯身行礼。
“民女谢太后成全。”
太后摇了摇头：“不是成全，是缘分。你若不嫌弃他，便是他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