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安云昭极轻地叹了口气。
“修辰,你其实不必如此小心地问我。”
“当年我听从宗主之计,假意赴安若夕的鸿门宴,在顾远洲眼前坠崖身亡。从我的身影消失在悬崖云雾中的那一刻起,那个与他有瓜葛、会为他筹谋、甚至曾将性命系于他身的安云昭,便已经死了。”
“他后来是疯是癫,是寻是悔,是为一己执念置天下于不顾,那都是他顾远洲自己的业障,与我再无干系。”
“他如今这般,放任边关战火,无视百姓疾苦,说什么是为逼我现身……”安云昭摇了摇头,“不过是他自己放不下,却又不敢承认自己的无能与过错,便将所有责任与期望,强加在一个已死之人身上罢了。修辰,我不想见他。你觉得我这样想,对吗?”
厉修辰心头一紧。
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对。云昭,你怎么想都是对的。无论你作何决定,是去是留,是理会还是漠视,我都会在你身边。在我心里,什么天下苍生,什么道义责任,都比不上你安然一笑。”
安云昭将脸埋在他胸前,鼻尖有些发酸。
半晌,她才闷闷地开口:“修辰,我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只想着我们自己的安稳,却不管可能因他而起的战乱,不管那些或许会流离失所的百姓……”
“自私?”厉修辰轻轻托起她的脸,“云昭,你听好。这天下从未善待过你,是它先负了你。你为他、为所谓的大局付出的还不够多吗?你的血,你的泪,你一身伤病,甚至差点连命都搭进去!如今,你不过是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平静生活,何错之有?若这算自私,那我厉修辰,宁负这天下人,也绝不负你一人。”
他的话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疑。
安云昭紧紧回抱住他,叹息道:“哎,可我们终究也是这天下人中的两个。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真因他之故,天下大乱,烽烟四起,我们这片桃源,又能安宁几时?”
这恰恰是厉修辰的隐忧。
不过让安云昭直接出面绝不可能,那等于自投罗网,将她重新置于险地。
可若放任不管,局势一旦失控,后果难料。
忽然,他眼中光芒一闪。
“云昭,或许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我们不露面,但可以让他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未死,通过云宗,将消息递给他。让宗主告诉他,你确实还活着,但已远离尘世,过得很好。同时也告诉他,你只愿与他相忘于江湖。他若真想求得你一丝原谅,或是减轻心中罪孽,便不该再以此等荒唐行径搅扰天下,逼你现身。让他做个真正的皇帝,平息边患,安定朝纲,善待百姓。”
安云昭凝神听着,眸光微动。
“他会信吗?又会……照做吗?”她轻声问。
顾远洲的偏执,她比谁都清楚。
厉修辰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这是一场赌局,云昭。赌的就是他想抱着绝望疯狂至死,还是想抓住你活着,愿意原谅她的微光,给自己一个稍微能喘口气的理由,哪怕这理由是带着条件的。”
“好,就依你。”安云昭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