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方毅来接孩子。
他比三天前更憔悴了。
他在我门口站了很久。
“小满,谢谢你。”
我把孩子递给他,没多说话。
方毅接过孩子转身要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
那一秒,我不知道哪根弦断了。
我抬头看了他。
方毅的头顶,一排红字。
“35岁,七天后,zisha。”
我的手扶住了门框。
七天。
他只有七天了。
zisha。
他会自己选择去死。
方毅已经拐进楼梯间了,脚步声一点点远下去。
我站在门口,嘴张了张。
那些字在我脑子里烧。
35岁。七天后。zisha。
我想喊住他。
我想说你别想不开。
我想说你背了八十万算什么,你好歹活着。
可是我想起了曾经的种种。
我关上了门。
豆豆从房间里出来。
“妈妈,叔叔走了?”
她管方毅的儿子叫弟弟,管方毅叫爸爸。
但那个婴儿在的三天里,她管方毅叫叔叔。
“走了。”
“妈妈你脸色好差。”
“没事,妈妈有点累。”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豆豆。
脑子里全是那行字。
七天。
我拿起手机。
通讯录翻到方毅的名字。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面。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我放下了手机。
那天夜里我没睡。
我盯着手机屏幕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一天我都拿起手机又放下。
第五天的时候,何芸打电话来。
“小满,有个大客户要见你。”
“改天。”
“什么情况?你声音不对。”
“何姐,如果你知道一个人要死了,一个对你很坏的人,你会救他吗?”
何芸沉默了很久。
“他对你有多坏?”
“让我倾家荡产,把我当旧衣服一样丢掉。”
“那你为什么还在犹豫?”
我攥着手机没回答。
“因为他是豆豆的爸爸。”何芸替我说了。
第六天。
我去幼儿园接豆豆的路上,电动车经过方毅现在租住的那个小区。
我停了下来。
我看到方毅从便利店出来。
手里拎着一袋婴儿奶粉和一包烟。
他把烟拆开,靠在路灯杆上抽。
头顶那行字。
“35岁,明天,zisha。”
明天了。
他抽完烟,把烟头用脚碾灭,拎着奶粉回了小区。
我跟了进去。
跟到他住的那栋楼下面。
六楼,没有电梯。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一层层上去。
听到门开了,又关上了。
我在楼下站了十五分钟。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豆豆想你了。明天下午,你带着孩子来我这,一起吃个饭。”
很久没有回复。
五分钟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第七天。
我一大早就起来买菜。
红烧排骨、糖醋鱼、西红柿鸡蛋汤。
还是那几个菜。
豆豆帮我洗菜,问我:“妈妈,爸爸今天真的会来吗?”
“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