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这三个字他咬得极重。
“凭什么他长得好看，腿好好的，能考上重点大学，能娶到唐晚舒？”
“凭什么？”
“我呢？”他拍了一下自己那条瘸腿，巴掌声很响，
“我就得当一辈子的瘸子？我就得永远站在他后面，当那个可怜的弟弟？”
他俯下身，眼睛瞪得极大。
“我的腿——是因为他。他跟那帮小混混起了冲突，打不过就跑。他们找不到他，逮住我，拿砖头活生生把我的膝盖骨给砸碎了。”
“我当时十一岁。”
“痛到晕过去，醒来之后他倒是哭了，哭得很伤心，然后呢？然后没有然后。没钱做手术，就这么瘸了。他的愧疚又不能让我的骨头长回去。”
他说到这里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我看着他。
呵。
当年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是他偷了巷子口那群混混头头兜里的三百块钱，被当场抓住。
我知道以后冲过去把他从人堆里拽出来，我替他挨了一顿打。
后来他跑的时候自己绊到台阶滚下去，膝盖着地，骨头碎了。
我背着他走了四条街找到诊所。
我十三岁，他十一岁。
我背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但在他的记忆版本里，这一切都成了我的错。
人的记忆真是个好东西。
它会自动篡改，自动剪辑，把自己摘干净，把恨意养肥。
张队没有追问细节。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翻过一页案卷：
“就因为腿的事？”
“当然不止。”
江亦帆的表情突然变了。
狰狞褪掉，换上来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神态——害羞。
一个戴着手铐的杀人嫌犯，坐在审讯室里露出了少年初恋般的害羞。
“我喜欢晚舒姐。”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好像在说什么不好意思的小秘密。
“很早以前就喜欢了。高中的时候她第一次来我们家，穿的白大褂，给我带了一箱牛奶，蹲下来跟我说话。她说，亦帆你多喝牛奶，对骨头好。”
他说起这段的时候眼睛亮了。
“我哥根本不懂她。她加班到凌晨他只会发微信催她回来，她手术失败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知道讲道理——他哪里配。”
“我比他更了解晚舒姐。她喜欢喝不加糖的美式，睡觉的时候习惯朝右侧，看论文喜欢用红色的笔做标记。这些我哥全都不知道。”
“可她看不到我。”
他的声音忽然落下去，带上了一种挺真诚的委屈。
“她每次对我好，都是因为我是亦晨的弟弟。她给我买东西，是因为我哥让她买的。她关心我的腿，是因为我哥觉得愧疚。”
“我不想当弟弟。”
他直起身子，昂着头，目光穿过审讯室的空气，钉在单向玻璃上。
“我要当她丈夫。”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身经百战的张队都沉默了一两秒。
江亦帆又笑了，这回笑得很满足。
“现在我做到了啊。晚舒姐娶了我，我们在一起了。这个家里，再也没有江亦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