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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奈何桥头，慢慢转过身。
浓雾中，那个女人跌跌撞撞地朝我狂奔而来。
她满脸泪水，形容枯槁。
她大张着双臂，想要将搂进怀里。
可是，就在她扑上来的那一刻，她大张的双臂却直直穿过了我的身体。
因为惯性，我妈向前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她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眼底满是惊恐和不解。
“怎么会这样宁宁，妈妈为什么抱不到你？”
我穿着那件白底碎花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因为我们都已经死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我妈被我冰冷的语气刺得哆嗦了一下，随即换上了讨好和卑微的表情。
“妈妈来陪你啊！”
她急切地向我解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试图伸手来拉我的衣角，却再次落空。
“妈妈知道你一个人在下面孤单害怕，所以妈妈抛下一切，下来找你了！”
“宁宁，妈妈知道错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下辈子我们还做母女，妈妈一定把你当真正的公主一样疼！”
“下辈子？”
听到这三个字，我终于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我缓缓收起笑容，盯着她的眼睛，一步步朝她逼近。
“陪我？刘琳琳，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我不顾她惊恐倒退的步伐，毫不留情地撕开她虚伪的母爱的外衣。
“别装了。你根本就不是因为心疼我才寻死的。”
“你是受不了爸爸和哥哥躲着你！”
“你是受不了走在路上，被曾经那些仰望你的邻居们戳着脊梁骨咒骂！”
“你真正受不了的，是你苦心经营了十八年的完美母亲、教育专家的形象彻底破灭，是你手里再也没有可以任你随意打骂、操控的提线木偶！”
我每说一句，我妈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你甚至也不爱哥哥。你爱的，只是那种高高在上、能够主宰别人命运的绝对权力！”
“我只是你用来展示你教育成果的垫脚石！现在血包被你玩死了，观众跑了，你的戏台子塌了，你演不下去了，所以你才选择了吃安眠药逃避！”
我妈捂着耳朵，拼命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宁宁，妈妈是真的爱你啊！”
“爱我？”
我指着自己曾被她捏出无数淤青的下巴，指着自己因为窒息而扭曲痉挛的喉咙。
“爱我，就是明知道我酒精过敏，还为了所谓的服从性测试，硬灌我半斤高浓度白酒？”
“爱我，就是在我喉头水肿、快要活活憋死的时候，你为了维护你的权威，不仅砸碎了邻居的手机，还造黄谣拦着不让打120？”
看着她彻底崩溃、瘫倒在地的可悲模样，我只觉得无比解脱。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的爱太恶心，也太可怕了。”
“我用一条命，把生恩还给了你，我已经不欠你了。”
我转过身，走向那个端着汤的老婆婆，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别再演戏了，这地府里没有观众。”
“下辈子，我只求生生世世，与你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