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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被带走调查的第二天，就放出来了。
她洗了头，换了身最体面的套装，甚至还化了妆。
她先去的是我学校。
逢人就说自己女儿没了，说丈夫和儿子受了刺激，竟把责任全推到她头上。
“我一个当妈的，十月怀胎把她生下来，我怎么可能害她？”
“我就是教育方式严了一点，现在他们父子俩为了甩锅，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几个不明真相的家长停下脚步，看她哭得厉害，还真露出几分迟疑。
教导主任从学校里走出来。
“刘女士，请你离开学校。”
我妈扑过去。
“主任，你最清楚宁宁了，她成绩那么好，那么懂事，都是我教得好啊！”
教导主任平静地看着她。
“宁宁高一那年，冬天发着高烧，还坚持来上课。班主任给你打电话，让你带她去医院。你在电话里说，‘小姑娘家家别这么娇气，死不了’。”
“宁宁高二作文比赛拿了一等奖，学校让家长来参加表彰。她站在礼堂门口等了你两个小时，你都没来。”
“你现在来学校哭，有什么用？”
我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周围人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她还想张口辩解，门口保安已经走过来，直接把她请了出去。
她又去了亲戚家。
她哭着说爸爸早就想离婚，说哥哥被爸爸带坏了，现在父子俩为了摆脱她，合起伙来冤枉她。
“我这些年为了这个家，家里家外一把抓，哪一样不是我在撑？”
“宁宁出事，我比谁都痛！”
“他们现在却巴不得把我逼死！”
她说得声泪俱下。
直到门铃再次响起。
门一开，站在门外的是王阿姨。
“你还真有脸跑这儿来哭？”
王阿姨气得声音都劈了。
“你少在外头装什么慈母！那天你怎么拦着不让救人，怎么在医院不签字不缴费，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女儿不是病死的，是被你活活拖死的！”
亲戚们全炸了。
有人骂她毒，有人骂她疯，有人说从没见过这样当妈的。
我妈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逃一样离开了亲戚家。
当天晚上，业主群里也炸了。
不知道是谁把视频、医院的抢救记录，还有楼道监控截图全发了进去。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句：
“这不是当妈，这是sharen。”
接着，群消息一条接一条。
“以前还总夸她会教育孩子，真是瞎了眼。”
“宁宁那孩子多乖啊，我见过冬天站楼道里罚跪，原来不是一次两次。”
我妈盯着手机，手指不停往上滑。
她还想解释。
她在群里发：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太着急了，方法不对，但我是宁宁的妈妈，我怎么可能不爱她？”
整个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更猛烈的讨伐。
我妈终于撑不住了。
她苦心经营了十八年的好母亲、好妻子、会持家、懂教育，全都没了。
深夜，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她冲过去开门。
可门外没人。
只有地上，静静放着一只旧发卡。
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现在的滋味你喜欢吗。”
她盯着那行字，手一松，发卡“啪”地掉在地上。
这一回，终于没人替她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