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七天，停课自由复习。
格桑没回家，留在学校画唐卡。
他的毕业作品是一整幅文殊菩萨坐像，两米长一米宽，画了四个月。
还差最后一步。
点睛。
"什么时候画眼睛？"
"等你高考完。"
"为什么等我？"
"你说过想看。"
我的复习资料堆了半张桌子高，他的颜料占了另外半张。
我们的东西混在一起，我的笔筒里插着他的画笔，他的颜料盒旁边压着我的模拟卷。
倒计时五天。
父亲打来电话，声音难得柔和。
"紧张吗？"
"还好。"
"考完回来，我给你报了驾校。上大学前先把驾照拿了。"
"嗯。"
"暑假我安排你去你舅舅公司实习，接触接触商业。"
他已经在规划我的未来了。
一个没有唐卡、没有格桑花、没有酥油茶的未来。
"爸，我想留在这儿过暑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留在那儿干什么？"
"画唐卡。"
"你又来了。别闹，考完就回来。你在那儿待了五个月，够了。"
"如果我不回去呢？"
"沈知予，我花了三十五万不是让你去画佛像的！你考完试，立刻给我回上海！"
他吼完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都是汗。
格桑在旁边调颜料，装作没听见。
"你听见了？"
"整栋楼都听见了。你爸声音真大。"
"他不让我留。"
格桑的调色碟停了一下。
"那就别留了。"
"你不想让我留？"
"我想。"
他说完继续调颜料，手稳得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
"但你爸说得对。你来这儿是考试的，考完了就该走了。"
"那你呢？"
"我去考中央美院。"
"什么？你要考美院？"
"我妈说了，画唐卡也得有文凭。美院有唐卡专业。"
"你文化课分够吗？"
"差一点。数学考到110，其他科凑凑，应该够。"
"110？你才92。"
"还有七天。"
他抬头看我。
"你不是说我学得快吗？"
最后几天。
白天各自复习。
晚上在走廊碰头。
我给他押数学题，他给我看文殊菩萨的进度。
那幅画真的很美。
菩萨坐在莲花台上，左手持经书，右手持慧剑。
衣服上每根线都细如发丝，颜色层层叠叠。
只有脸是空白的。
一张白色的脸，没有五官，没有表情。
"画了五官就活了。活了就不是我的了，是佛的。"
"你舍不得？"
"有一点。"
他把画布卷起来放进木箱子里。
"高考完你来看我点睛。看完了再走。"
"好。"
这是我们之间最后一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