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三十天。
模考分数稳定在640左右。
在青海，这个分数能上任何大学。
格桑的数学考到了82分。
及格了。
那天他拿着卷子站在我面前，两手举过头顶。
"还差8分满分。"
"及格就是满分。"
他把卷子折好放进课本里，那是他留过的第一张数学试卷。
但学校里的风向变了。
马成龙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教育局查学籍的事。
午饭时他坐在我对面，端着餐盘，笑得欠揍。
"沈知予，听说你爸花了不少钱摆平学籍？"
我没理他。
"我妈说了，你这种高考移民就该清退。上海考不过跑来抢我们的名额，你知道你占的是谁的？"
我攥紧了筷子。
"可能是我的。我四百多分，本来能上个不错的学校。多了你这个六百多的，我排名直接掉下去了。"
格桑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马成龙，你排名掉了是因为你自己不学。怪别人？"
"我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同桌。"
"就同桌？"
马成龙挑了下眉。
"听说你俩天天放学待一块儿？教数学？谁信啊。"
他说这话声音很大。
食堂里不少人放下了筷子。
格桑把餐盘放下，站了起来。
我拉住他袖子。
"算了。"
"算什么了？"
"不值得。"
格桑看了我一眼，坐回去了。
马成龙嗤了一声，端着餐盘走了。
走到一半回头扔了一句。
"高考移民配放牛的。绝配。"
格桑的手一使劲，不锈钢筷子弯成了v字形。
"吃饭。"
我把自己的筷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一口菜没吃。
下午班主任又找我。
"沈知予，马成龙的妈去教育局反映了，说你学籍有问题。"
"不是处理好了吗？"
"她是教导主任，有渠道查到内部记录。现在教育局要复查。"
脑子嗡了一声。
"如果复查不通过呢？"
"取消高考资格。"
我出了办公室直接给父亲打电话。
"教育局要复查！"
"谁捅的？"
"马成龙他妈，教导主任。"
父亲骂了一声。
"你在学校是不是得罪人了？"
"我没有！"
"那人家为什么举报你？"
"因为我占了她儿子的名额！这还用得着得罪吗？我站在这儿就是她的敌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再想想办法。"
"爸，如果不行我就回去。"
"回去你考什么？你在上海连一本线都悬！我花了三十五万不是让你回来考二本的！"
他吼完挂了。
我靠在墙上，天旋地转。
格桑在走廊那头看着我，走过来，什么都没说，把手里一瓶水塞给我。
"我可能真的要走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了。"
"这次是真的。"
他看着我。
"那你的文殊菩萨怎么办？画了一半，没有脸。"
"你帮我画完。"
"你的佛我画不了。每个人画的佛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佛。"
他摇头。
"你画的佛嘴角往上翘，我画的佛嘴角往下弯。你的佛在笑，我的佛在叹气。"
"为什么你的佛在叹气？"
他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