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话音落下的瞬间，燕恒秋的泪水最终还是抑制不住地滑落。
他半截身子隐在阴影里，肩膀耸动，进行一场无声的痛哭。
燕然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在向那头张望。
燕恒秋平缓下来后，眼底划过一抹痛楚和决绝，他一把将燕然抱起来。
“然儿，我们该回去了。”
“我们不等娘亲一起回去了吗？”燕然不解。
燕恒秋看向远处。
叶峥玉坐在人群里，她旁边的少年正凑在她耳边说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叶峥玉笑得眉眼弯弯。
他也很久没有见到她这般笑过了。
“不等了。”燕恒秋像是在说给燕然，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在这里过得很好，很幸福。”
燕然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燕恒秋肩膀上。
“可是然儿想娘亲”
燕恒秋抱紧他，转身往外走。
风吹过来，卷着沙土，卷着身后将士们唱的那首粗犷、苍凉的边塞老歌，卷着叶峥玉的笑声
好听。
这一次，燕恒秋没有再回头。
最后一战，是在秋末打响的。
敌军倾巢而出，十万铁骑压境，从漠北高原涌来，气势恢宏的像是要把这片土地都踏碎。
叶峥玉站在城墙上，眯着眼睛看远方，风吹起她的头发，她说。
“杀——！”
这一仗，打了足足半月有余。
最后一天，她的甲胄染血，刀锋卷刃，可她半步都未退。
所有人都要撑不住了。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大战，马上就要结束了。
最后，叶峥玉选择了最冒险的法子，她冲在最前面，杀出一条血路。郎世宁跟在她身侧，替她挡下明枪暗箭。
箭矢太多，所以当那一支最为刁钻的箭矢射过来的时候，叶峥玉根本来不及躲。
她本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临了，竟是郎世宁扑过来，替她挡下了那一剑。
箭射穿了他的铠甲，他从马上摔了下去，血从伤口涌了出来，染红了那一小块土地。
“郎世宁！”叶峥玉喊得撕心裂肺。
“将军，我是不是要死了？”郎世宁气若游丝。
“闭嘴。”叶峥玉用手按住他的伤口，手颤抖的厉害。“你不会死！”
郎世宁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笑。
“将军，你哭了吗？”
叶峥玉愣了一下，她狠狠的抹了一把脸，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别哭，我没事”郎世宁想要抬手为她擦眼泪，可手抬到一半就掉了下去。
“你活下去，你活下去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睡，郎世宁”叶峥玉的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真的？”郎世宁眼睛亮了亮。
“真的。”她的泪水砸在了他的脸上。
郎世宁又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闭上了。
叶峥玉抱着他，牙齿打颤。她去喊他的名字，可是再也无人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