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陆家老宅的佛堂里,檀香袅袅。
陆娉婷推门而入时,母亲正跪在蒲团上,手中的佛珠一颗颗捻过,嘴里念念有词。
“妈。”
陆母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来了。”
她走近,目光落在供桌上那一尊新添的送子观音。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您在为谁祈福?”
陆母睁开眼侧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当然是为你祈福。你别忘了,陆家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得再生一个孩子为陆家继承香火。”
“我知道。”
“你知道?”陆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那还不离婚?。张博烨不能生育,不配做我陆家女婿,我看苏彻就挺不错。”
陆娉婷的脸色沉下去。
她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妈,我的丈夫,从始至终是博烨,也必须是博烨。这一点,不会改变。”
“你说什么——”
“至于苏彻,”她打断母亲的话,语气淡漠得像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孩子生下来后,我会安排他娶个女人,或者送他出国。我已经替他铺好了路,以他的条件,娶个好人家不成问题。孩子我会交给博烨抚养,从今往后,那就是他的亲生骨肉。”
佛堂里安静了一瞬。
陆母死死盯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她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合约的事你从头到尾都把博烨蒙在鼓里。当初是你派人撞了他,才害死了我的亲外孙!也害得他这辈子都不能再育——要是他知道真相,你觉得他还会跟你在一起?”
陆娉婷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她想起最近发生的一切——想起手术室里他藏在口罩后面的那双眼睛,想起他被推倒在地时额头撞上桌角的闷响,想起他在商场被人围殴时那双空洞的、不再挣扎的眼。
想起他把那张唯一的合照丢进垃圾桶时,连头都没有回。
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像藤蔓一样从心底蔓延开来,绞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很快就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深吸一口气,对母亲说:
“合约的事他不会知道。当年车祸的真相,我已经把那个肇事司机送走了。他只会以为,那是一场意外,是他自己疏忽大意才酿成的悲剧。”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说服母亲,也像在说服自己。
“直到死,他也不可能知道。”
陆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佛堂里的檀香依旧袅袅地燃着。那尊送子观音端坐在供桌上,眉目低垂,慈悲而沉默。
陆娉婷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