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的旧皮鞋鞋头已经开裂,边缘磨损得几乎能看见里面袜子的颜色。
她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望向坐在地毯上摆弄音乐盒的曼曼,眼神里交织着清晰的悲痛。
就在她准备拉开门的那一刻,我叫住了她。
我从皮夹里拿出五千块,递到她面前。
“我们现在只有那么多了,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先拿去救急……”
她看着我手里的钱,整个人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她下意识地往客厅里瞥了一眼。
老公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只自顾自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红烧鱼块,稳稳放在餐桌上,碗碟与桌面碰撞出日常而安稳的轻响。
“谢……谢谢……”
她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叠有些皱的纸币,指尖微微发抖。
她抬起眼,眼眶已经红了,泪光在里面隐隐闪烁。
她又深深看了一眼天真玩耍的曼曼,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对我说出那句压在心底多年的话,
“对不起……”
10
我不禁恍惚了一瞬。
思绪飘回了几年前那个焦灼的傍晚。
要是当初她做了另外一个选择,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了?
如果她没有在电话那头冰冷地说,
“你们还年轻,可以再生一个……”
如果她当时哪怕拿不出三十八万,却愿意为我们奔走,为我们开口。
哪怕她只是表现出一丝在意与努力……
或许,我们就不必被迫与中域集团签下那份苛刻而不对等的合同……
或许只要再撑两个月,墅区项目就能迎来转机,开始盈利……
我甚至脑海中开始幻想这样一种场景:
今天敲门而来的,会是提着水果点心的高美兰,身边跟着康复后活泼好动的小聪。
两家人可以一起去公园露营。
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小聪会用新买的玩具逗妹妹开心。
我们几个大人则在一旁准备食物,聊着家常。
我们的笑声会随着风筝一起升上晴空……
可是,一切没有如果。
现实是小聪因为当年治疗被延误,至今还没能重新站起来,大部分时间只能坐在轮椅上。
高美兰被工作和照顾儿子的重担牢牢捆住,再也没有时间去公园,甚至没有一刻能真正喘息。
而我们,虽然失去了曾经拼搏而来的财富,却意外收获了陪伴女儿成长的漫长时光。
至于我们之间曾有的亲情羁绊,早已在她当年那句决绝的话中断裂。
她握紧手里的钱,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推门离去。
门轻轻合上,将她的背影关在门外。
客厅里,音乐盒的旋律还在轻轻回荡。
女儿跟着哼起不成调的儿歌,老公摆好了碗筷,唤我们吃饭。
生活继续向前,带着伤痕,也带着温柔。
在寻常的日子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