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两白银，几乎是我娘留给我的所有底牌。
顾夫人这算盘打得，整个京城都能听见响。
我站在大厅中央，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
“老夫人。”
我竭力让自己的语气维持平稳，“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我娘的铺子也全都在进货压款。”
“何况少恒今日方走，大军粮草历来由户部筹措，哪有未过门的媳妇替朝廷填窟窿的道理？如今苏家也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话音刚落，柳小娘已经跳了出来，指着我痛心疾首：“苏南絮！你这般铁石心肠，怎么配得上顾将军？”
“将军在前线吃草根啃树皮，你守着金山银山一毛不拔！”
顾夫人更是捂着胸口，一脸痛心。
“好，好得很！少恒真是瞎了眼，怎么看上你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东西！”
“既然你舍不得钱，这婚事，我看也不必作数了！”
拿退婚来压我。
这世道，被男方退了婚的女子，要么沉塘，要么一尺白绫了却残生。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些话堵死了退路，像个傻子一样心甘情愿地把钱双手奉上。
就在这时，门外飘进一道娇柔的嗓音。
“母亲，老夫人，你们别怪长姐。”
苏南音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一身鹅黄纱裙勒出纤腰，发髻上赫然插着那支城南的桃花。
她款步走到顾夫人跟前，乖巧地跪下，眼眶通红。
“长姐自幼锦衣玉食，哪里懂得将军的苦。”
“南音虽只有些体己银子，但愿意倾囊相助，便是砸锅卖铁，也要为将军尽一份心。”
顾夫人眼圈当即泛红，一把拉住她的手使劲握着：“好孩子！当真是个好孩子！”
“你若能嫁进我们顾家，才是少恒天大的福气！”
我看向苏南音头上的那支桃花，扯了扯嘴角。
她和柳小娘的一应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爹给的？
花我苏家的钱充大方，踩我的脸立人设。
好一对不要脸的母女。
我冷冷地看着她们这出感人戏码，安静的转身。
“妹妹既有这份心，那将军的军饷，便全仰仗妹妹了。”
丢下这句话，我无视她们在背后的咒骂，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半，风雨骤至。
黑暗中，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在房梁上响起。
“苏大小姐今日受了好大的委屈。”
我猛地惊起，看向暗处。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梁上无声翻落，深紫飞鱼服裹挟着夜色的森寒。
九千岁，萧俞洲。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临近床边审视着我。
“本座是个残缺之人，名声烂在泥地里，无人不惧，无人不厌。”
他骤然俯身，阴鸷的眸子逼近，“放着大好前途的顾将军不要，非要委身于本座，图什么？”
我仰起头，毫不闪避地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
“图千岁爷权倾朝野，图千岁爷杀人不眨眼。”
“更因为千岁爷是顾家的死敌。”
萧俞洲凝视着我，很久。
忽地，他发出一声极低的笑，“好。”
“苏家富可敌国，顾少恒那个蠢货拿来填兵部的窟窿，倒不如填进我东厂的库房。这笔买卖，本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