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出家门。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我把油门踩到了底。
风从没关紧的车窗里灌进来,刮在脸上。
我满脑子都是苏晚那张冰冷的脸。
“骄傲能当饭吃?”
“一枚过时的勋章和几十个亿,哪个重要?”
我恨。
我恨她可以如此轻易地,就把我父亲用命换来的荣光踩在脚下。
我更恨我自己。
恨我天真地以为,她当年对英雄的崇拜是对我父亲风骨的敬仰。
车子在医院门口一个急刹停下。
我冲进急诊大楼,一路跑到icu门口。
隔着玻璃,我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脸色灰败,嘴唇干裂。
护士看到我,走了过来。
“病人刚刚情绪很激动,血压一度很危险,现在刚打了镇定剂睡下。”
“他一直念叨着,有样东西要给你。”
护士递给我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着的小方块。
我打开。
是那枚军功章。
它已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黄铜的边缘在灯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
我的眼泪涌了出来。
一个医生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是周振国先生的儿子吧?”
“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关于你父亲的病情,有些事需要跟你说清楚。”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医生,我爸他”
“周先生,你先别紧张。”
医生示意我坐下,抽出一份厚厚的病历。
“你父亲的身体状况,比你想象的要更复杂。”
“他这次病危,主要是因为长年累月的旧伤并发症。”
“旧伤?”我愣住了,“他不是只有后背的烧伤吗?”
医生摇了摇头,表情严肃。
“我们查阅了他当年的参军档案和所有就医记录。”
“十年前那场火灾救援,他为了把一个被困者从断裂的横梁下拖出来,被压断了左腿。”
“所以,你父亲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是义肢。”
这两个字砸进我的耳朵,大脑一阵轰鸣。
我爸是残疾人?
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每年冬天腿都会疼,以为是老寒腿。
我只知道他从不穿短裤,从不去公共澡堂。
我以为那只是老一辈军人的固执和习惯。
原来,那道被他用尊严和沉默死死守住的防线背后,是这样残酷的真相。
我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木然地掏出手机。
是苏晚。
她发来一张照片。
背景是极尽奢华的西餐厅,璀璨的水晶吊灯下,她笑得美艳动人,正亲昵地靠在一个男人身边。
那个男人,正是王公子。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对着镜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文字。
“我替你道歉了,王公子很大度,没跟你计较。”
“这是他家投资的餐厅,很不错吧?”
“你明天也过来,当着王总的面,把事情彻底了结了。”
我看着照片里苏晚灿烂的笑脸。
再低头看看手里那份写着“左下肢截肢”的诊断报告。
我感觉不到愤怒。
也感觉不到悲伤。
我心里的一切,都随着父亲那条消失的腿一起被埋葬了。
我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回复了两个字。
“好。”
“我来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