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李叔已经下班回到家。家在市郊，在一栋老破筒子楼的一楼。门窗都是木制的，旧得坑坑洼洼，门板上的洞用铁钉钉了板子封住了。窗口上的洞没那么多木板可以用，贴的是旧报纸，街坊邻居从窗口路过才没从窗洞一眼看到屋里。也就能防别人看，防不了贼。“家里没啥值钱东西，有啥好防贼的？再说老李是当过兵的，来贼了吃亏的指不定是谁呢。”李婶苦中作乐地说。见李叔回来，她忙迎上来。“豌豆黄给甄老板了吗？她吃得惯吗？”“俺媳妇做的，哪有人吃不惯？”李叔特别骄傲地说，又把铁饭盒拿出来，打开，里头果然空了。“甄老板说好吃，全拿走了，说要带回家慢慢吃。”李婶笑弯了眼，“我再给你装满，明儿个去上工了，再带去给甄老板。”她一口气做了不少，家里又买不起冰箱，放久了吃不完，怕坏掉。老李的老板，听说是个大方的年轻姑娘，给她家老李干保安的活儿，但一天下来其实挺闲的。说是干保安都这样，管店里的安保，别放人进店里来捣乱就行。只要店里安全，保安的工作就达标，不用干别的。还有这种好事？还以为干保安跟电视里头演的保镖似的，隔三差五要干架，碰上小混混啥的，可能还会被打伤打残。哪知道这么轻松。李叔是军人出身，太闲了反而坐不住，李婶也觉得一天下来啥也不干，却拿一个月块钱的工资，心里发虚。万一哪天老板觉得这保安太闲，一天天地杵在那儿没啥用，把他给炒了咋办？“老李，你多帮同事干些粗活是对的，这才能让老板看到你有用，不是白拿工钱的，还有这豌豆黄，我再做一点，你给你那些同事也尝尝，这样大家以后才多关照你。”李婶没读过啥书，也没在单位里工作过，不知道在单位里要怎么跟同事搞好关系，让李叔在店里工作顺顺利利。除了送吃的，多帮忙干活，想不到别的招了。她觉得应该有用，但在某些人眼里，这种做法太狗腿了，很掉价。“人家有钱老板，吃的都是好东西，看得上你这豌豆黄？当着面说好吃，指不定转头就吐出来了，有钱人就是要这么爱做表面功夫！”“老李，你这又当保安，又当清洁工的，不值当啊，被资产阶级剥削了知道不？可别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人家说不定在背后偷着乐，说给一份钱，你打两份工，笑话你傻呢！”语气都是酸溜溜的。住这儿的都是穷人，找不到工作的，一抓一大把。本来给佳人时装当保安这事轮不到李叔，因为招聘要求是身强体壮的男人，李叔右手臂受过伤，挺不方便的，没有竞争优势。可架不住没人想干保安。“我听说混黑道的才需要保安，跟电视上的保镖似的，要跟人干架，玩儿命似的，会死人的，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