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我正在新租的公寓里收拾东西。
陆远给我打来电话,语气有些复杂。
“许薇,张鹏老家出事了。”
“怎么了?”
我漫不经心地问。
“高利贷那帮人去了他老家,把他妈气得心脏病发作,住院了。”
陆远顿了顿。
“张鹏现在跪在医院门口,到处借钱救命,但他那些同事朋友没一个理他的。”
我握着抹布的手停了一下。
“他不是有尊严吗?怎么不去卖挂面救他妈?”
“他联系了白娇娇,想让白娇娇分点赃款给他,结果白娇娇在里面把他以前干的那些烂事全抖出来了。”
“他活该。”
我挂了电话,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波动。
傍晚的时候,天阴沉沉的,下起了暴雨。
我下楼去便利店买东西,在楼下的阴影里看到了一个缩成一团的黑影。
是张鹏。
他浑身湿透,手里拿着一个破塑料袋,正眼巴巴地看着电梯口。
看到我,他猛地扑了过来。
“薇薇!求求你救救我妈!只要你肯出手术费,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跪在雨地里,泥水溅了一身。
“张鹏,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撑着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知道我不是人,我!只要你救救我妈,我以后去工地搬砖还你钱!”
他不停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清脆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当初扇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我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
他想拉我的裤管,被我躲开了。
“你不是最爱烟火气吗?你不是说五块钱的挂面才是生活的本质吗?”
我从包里掏出五块钱,扔在他面前。
“拿着这钱,去给你妈买袋挂面吧,说不定她喝了面汤病就好了。”
“许薇!你还是不是人!那是我妈的命啊!”
张鹏突然发疯一样吼叫起来。
“你妈的命是命,我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
我指着他的鼻子。
“你为了白娇娇刷爆我的卡,抵押我的房,打我的脸,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不是人?”
张鹏愣住了,瘫坐在雨水里,眼神空洞。
“走吧,别在这儿碍眼,否则我再报警抓你寻衅滋事。”
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便利店。
从透明的玻璃窗看出去,张鹏正趴在地上,一颗一颗捡起那五块硬币。
他手里那个塑料袋破了,半袋发霉的挂面散落在泥水里。
他颤抖着手把面条往袋子里塞,边塞边哭。
那一刻,他看起来像极了一条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