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再也没来过。
但他的债务越滚越大。
三个月后,佳佳生了一个男孩。
方毅很高兴,前婆婆更高兴。
但高兴了没两天,催债的人上门了。
佳佳吓得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佳佳的爸妈一看方毅是这个情况,当场让佳佳跟他断了关系。
三套房的岳父岳母,一套都没给方毅。
方毅一个人扛着八十万的债、半瘫的母亲、和一个才出生的儿子。
佳佳走的那天,连奶粉都没给孩子留一罐。
这些事是何芸告诉我的。
她的人脉圈子广,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
“你前夫现在惨得很。”何芸喝着咖啡说。
“跟我没关系。”
“他到处打听你,说你现在给人看命,一次收好几万。”
“他想来找你求复合。”
我搅了一下杯子里的咖啡。
“他来了我也不开门。”
何芸看着我:“如果他跪在你门口呢?”
“那就让他跪着。”
何芸没再说话。
方毅真的来了。
是一个星期三的傍晚。
我送完豆豆去画画班,骑电动车回家。
在出租屋的楼道口看到了方毅。
他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的,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卫衣。
他手里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在哭。
“小满。”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方毅,你来干嘛?”
“佳佳走了,我妈住在护理院,我一个人带不了孩子。”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小满,你能不能帮我带几天?就几天。”
他把孩子往前递了递。
婴儿哭得小脸通红。
我看着那个孩子。
他是方毅和佳佳的儿子。
是方毅婚内出轨的证据。
是我被抛弃的理由。
但他只是一个孩子。
“方毅,你有手有脚,自己想办法。社区有托育服务,你去问。”
“我问过了,要排队。”
“那就排。”
他蹲下来,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捂住脸。
“小满,我错了。”
“我当初不该跟佳佳在一起,不该离婚,不该把你和豆豆推开。”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
我发现他的头发白了好多。
不到三十五岁,鬓角全白了。
我不忍心了。
不是对他不忍心。
是对那个哭泣的婴儿不忍心。
“把孩子放下来,我帮你带三天。三天之后你来接。”
方毅抬起头,眼睛亮了。
“小满——”
“三天,多一天都没有,从此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抚养费按月打到我卡,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方毅把孩子放下来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满。”
“干嘛?”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看什么?”
“看看我还能活多久。”
我心跳了一下。
他知道了。
他真的知道我能看到那些字了。
“不看。”
“为什么?”
“因为你不敢知道答案。”
方毅走了。
我抱着那个婴儿上了楼。
他不知道的是,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抬头看过他头顶的字。
不是规矩。
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