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郁不肯走。
他在卑尔根找了一家民宿,住在沈家别墅斜对面。
每天清晨他站在窗前,看云昭昭和沈锡迟一起出门散步。
每天傍晚,他看他们一起去镇上的餐馆吃饭。
他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乞丐,贪婪地舔舐着别人锅里的剩饭。
第七天,沈锡迟终于敲开了民宿的房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眼神平静。
“迟先生,来一杯咖啡?”
迟郁咬着牙坐到他对面。
沈锡迟慢条斯理地搅着杯里的方糖。
“昭昭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再不走,她就报警。”
迟郁的拳头死死攥紧。
“沈锡迟,你知不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爱她的。”
沈锡迟笑了一下。
“知道。”
“知道你飞八千公里给她煮姜茶,知道你为她切了月牙形的粉钻,知道你给她送过三栋别墅、一座岛屿、一艘游艇。”
“也知道你出轨过九十九次。”
“知道你用十年时间,把她一砖一瓦活埋了。”
迟郁心口猛地一紧。
沈锡迟抬起眼,目光温和却锋利。
“迟先生,你那种爱,是把她当成一座园子里的花,你看着好看了,就摘下来插进自己的花瓶。”
“插腻了,就再去摘一朵新的。”
“花瓶里的花死了,你哭得肝肠寸断,可下一次,你还是会去摘。”
“因为你压根儿,不知道什么叫爱。”
迟郁的指节捏得发白。
“那你呢?”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十三年没碰过她,你算什么爱。”
沈锡迟笑了。
“迟先生,我十三年没碰她,不是因为我不敢。”
“是因为我知道,她属于她自己。”
“她不属于任何人。”
迟郁愣住。
沈锡迟起身,把咖啡钱放在桌上。
“昭昭从小到大,被她爸爸捧着长大,被她姐姐宠着,后来嫁了你,被你以爱的名义关了十年。”
“她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她自己。”
“我做的所有事,只是想还她一个东西。”
“自由。”
“她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留下就留下,想离开就离开。”
“哪天她不爱我了,我就放她走。”
“哪天她想要孩子又生不出来,我陪她去领养一个,实在不想要,我们就两个人安安静静过完一生。”
“哪天她想再嫁,我送她出门,亲手把她交给下一个人。”
“迟先生,这才叫爱。”
迟郁怔怔地坐着,手指一点一点松开。
沈锡迟走到门口,回过头。
“你回去吧,迟先生。”
“昭昭让我转告你最后一句话。”
迟郁猛地抬头。
沈锡迟一字一顿。
“她说,这辈子谢谢你曾经爱过她。”
“也谢谢你,后来不爱了。”
“如果不是后来你不爱了,她不会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值得被好好对待。”
门“咔哒”一声合上。
迟郁僵在原地,半晌动弹不得。
良久,他把脸埋进手心。
肩膀剧烈地抽
动起来。
在这一刻,终于被一句谢谢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