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我的十五岁生日。
从我记事起,家里没有给我过过生日。
弟弟的生日妈妈每年都记得。
虽然弟弟自己不知道什么是生日。
可我的,从来没有人提过。
昨天放学回家,桌上摆了一个蛋糕。
很小,六寸。
上面歪歪扭扭地挤着奶油字——小念生日快乐。
妈妈站在旁边,有点局促。
“蛋糕我自己做的,不太好看。“
我看着蛋糕,又看了看她的手。
指头上有烫伤的红印。
是做蛋糕时烤箱烫的。
“好看。“我说。
弟弟坐在旁边也在看蛋糕。
我切了一小块喂他。
他吃得很高兴,奶油糊了满嘴。
我给他擦干净,他冲我笑了。
笑得很干净,什么心机都没有。
十二年了,他还是像两岁时那样笑。
爸爸打来了视频电话。
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唱了首走调的生日歌。
唱到一半唱不下去了,红着眼说生日快乐。
我说谢谢爸爸。
妈妈站在旁边听着,低着头没说话。
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手腕上。
四十八个牙印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每一个都是一次弟弟的失控,一次妈妈的冷漠,一次我咬着牙没有哭的夜晚。
这些疤不会消了。
就像我丢掉的十年,也不会回来了。
上个月去医院做了体检。
医生说我发育严重滞后,骨龄比实际年龄小了将近三岁。
长期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把我的身体永远拽住了。
很多东西,补不回来了。
妈妈听完这句话,站在诊室门口哭了很久。
我站在旁边,第一次没有觉得解气。
只是觉得累。
十五年。
被怪了十年,被看见了三个月。
够不够?
当然不够。
可是我不想再算了。
不想再活在谁欠谁的账本里了。
弟弟欠不欠我?不欠。他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把排骨推给我,只会在咬完我以后用手指按着我的伤口说“疼“。
妈妈欠不欠我?欠。她知道。她每天都在还。
爸爸欠不欠我?欠。他也在还。
可就算他们还一辈子,我丢掉的那些年也长不回来了。
那我要一辈子活在被亏欠的愤怒里吗?
不要。
那些痛是真的。那些伤也是真的。
但我不想被它们困住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新枕头,软的,好闻。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周老师说下周有作文比赛,让我参加。
题目叫《我最想说的话》。
我想了很久,开头已经写好了。
“我叫何念。“
“不是谁的保姆,不是谁的出气筒,不是谁的债务人。“
“我就是何念。“
我的胳膊上有四十八道疤。
可我的眼睛,和小时候照片上一样。
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