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一直以为我是把他推向深渊的推手。
没想到是我亲手拔掉了挡在他路上的荆棘，还把自己扎得鲜血淋漓。
背负着“毒妇”的骂名，为了不让他内疚，甚至不惜编造嫁入豪门的谎言。
失去了手指。
熬干了心血。
最后像条流浪狗一样，死在那间发霉的地下室里。
陆淮从口袋里摸出颗脏兮兮的糖。
他剥开糖纸。
将混着泥沙的糖塞进嘴里。
一边用力咀嚼，一边无声痛哭。
沙砾硌牙，糖的甜味在口腔炸开。
却掩盖不住真相带来的滔天苦涩。
陆淮拿到了那份沾血的口供，连夜赶回医院。
他衬衫领口全是烟灰，裤脚沾着泥点，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
的门被推开。
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念念醒了。
她缩在病床的最角落，小手紧紧攥着被角。
看见陆淮进来。
她小小的身子一抖，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头。
尖锐的哭腔从被子里闷闷传出：“坏叔叔！不要过来！”
“走开！我不认识你！”
陆淮脚下一顿，呼吸滞在胸口。
他往前挪了一步，手都在抖。
“念念我是爸爸。”
“你看。”
他伸手去掏口袋，指尖碰到那几颗粘腻的糖，混着沙砾。
“爸爸把糖捡回来了。”
他把那把脏兮兮的糖摊在掌心，递到床边。
“这不是你要给爸爸吃的吗？”
被子掀开一条缝。
念念探出半张脸，看到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眼泪涌得更凶了。
她伸出手，一把打翻了陆淮的手掌。
“骗子！你不是爸爸！”
“妈妈说过，爸爸是大英雄！是大医生！”
“爸爸最爱干净，才不会把糖弄这么脏！”
“你是只会欺负妈妈和念念的坏人！”
“滚开！”
童言最真，也最伤人。
陆淮僵在原地，掌心空空荡荡，是他亲手砸碎了女儿对父亲的所有幻想。
糖果滚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对不起”
“念念，是爸爸错了。”
陆淮双膝一软，跪在地砖上。
他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啪！
这一声极响。
念念吓得止住了哭，打了个带着泪的嗝，呆呆看着他。
陆淮没停。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气。
半边脸肿起，血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白床单上，触目惊心。
病房门被撞开。
值班护士和护士长冲了进来。
看到这幅场景，护士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冲过去挡在念念身前，警惕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陆淮。
“陆医生，病人需要静养，受不得刺激。”
护士长也沉着脸，“请你出去。”
陆淮被保安架着胳膊，硬生生拖出了病房。
那扇厚重的门在他面前合上。
隔绝了里面的一室暖光。
他手里拥有上亿资产，掌握着核心专利。
此刻却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连给女儿剥一颗糖的资格都没有。
陆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口袋里还残留着几粒沙子，硌得大腿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