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
那张地图改变了所有的计划。
苏晚和谢长峥在农舍里研究了整整一个小时。煤油灯的火苗晃晃悠悠的,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地图的精度让苏晚暗自心惊——等高线标注精确到了十米单位,道路和河流的走向画得比她大学时用过的测绘教材还要细致。日本人的制图能力,在某种程度上,确实领先于这个时代的中国军队。
"这是矶谷师团
破局
"我知道。"她把地图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襟内侧。"但沙子聚在一起,也能把齿轮卡住。"
谢长峥没再说什么。他拿起了自己的军帽,戴好。
"全队集合。连夜出发。"
午夜。
六十多人的队伍像一条灰色的长蛇,沿着田埂和沟渠,在没有月光的黑暗中向北面行军。
苏晚骑在那头瘦驴上。她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最佳,但手已经不抖了,枪也重新挂在了肩上。
"反狙击战术预判"在行军中持续运转。每经过一个弯道、一片树林或一条岔路,她的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那个位置的射击角与死角分析图。
这种感觉让她又安心又焦虑,安心是因为她多了一种保护所有人的能力;焦虑是因为每次启动这个技能,太阳穴就会钝钝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大脑皮层上磨。
金手指的代价,也许不只是那一次的二十四小时虚弱。
也许会有更多的东西需要偿还。
走到后半夜的时候,小满牵着驴走在苏晚旁边。
他的脚完全好了,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但他始终没有离开苏晚三步远,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姐,台儿庄远吗?"
"不远了。"
"那地方……大不大?"
"不大。"苏晚回忆了自己在历史教科书上学到的知识,"就是一个运河边的小镇子。几千户人家。"
"那打起来会比咱们之前打过的仗大很多吗?"
苏晚看着前方黑沉沉的地平线。
"会。"
小满不说话了。他的手紧紧地拽着驴的缰绳。
又走了一段路。
天边的黑暗开始出现一丝变化。不是东面的日出,东面还是纯粹的墨色。
是北面。
北面的地平线上,有一团隐约的红光。
那种红不是自然的光,不是霞光,不是山火,也不是灯火。它是一种闪烁的、间断的、伴随着遥远的低沉闷响的红。
炮火。
苏晚的心跳慢了一拍。
台儿庄的战火,已经烧起来了。
那团红光把北面的天际线染成了一条淡淡的血色带子。在那条带子下面,看不见的某处,数以万计的人正在杀戮和被杀戮。
苏晚的手指慢慢地收紧了中正式的背带。
她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的时候,看纪录片里那句旁白,
"台儿庄战役,中国军队投入约个师共万余人。日军矶谷、板垣两个师团约5万人。战役持续月余。中方伤亡约5万人。"
五万人。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具曾经活过的身体。
而她现在,正带着六十多条命,走进那个数字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