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衡是个糟老头子。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城南一间破医馆里晒太阳,身边堆着半人高的药材。
"靖王?"
他听到这两个字,脸色变了变。
"你们是靖王的人?"
"不是。"
沈昭把侯府的令牌亮出来。
"定远侯府。纪大夫,当年靖王坠马受伤,是你诊治的吧?"
纪衡抖了抖手里的蒲扇,半天没说话。
"大夫不愿意说?"
"不是不愿意。"
他叹了口气。
"是靖王当年放过话,这件事若传出去一个字,他要我满门的命。"
"他如今管不到你了。"
沈昭的语气不容拒绝。
"纪大夫,我的夫人在靖王府被骂了七年的生不出儿子,她的五个女儿被一个个抱走,原因只是因为靖王需要一个替罪羊。而真相是——他自己的身体有问题。这件事,你清不清楚?"
纪衡放下蒲扇,看了我一眼。
沉默了很久。
"清楚。"
"当年他坠马,不只是摔伤了腿。暗伤及了下元,我仔细诊过,可以断定——以他的伤势,此后无论令哪个女子有孕,生下的都只会是女胎。这是改不了的。"
"你告诉过他?"
"我当面告诉他的。"
纪衡的皱纹里全是苦涩。
"可他不认。他把药碗摔了,指着我的鼻子说,纪衡你胡说八道,本王堂堂靖王血脉,怎么可能生不出儿子。你再敢多嘴一个字,本王灭你全家。"
"然后呢?"
"然后他疯了一样纳妾,一个接一个。每次生的都是女儿,他就把气撒在王妃身上。"
纪衡看向我,眼底有歉意。
"宋夫人,是老夫无能。当年我若有胆量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你或许不必受那么多年的苦。"
我摇了摇头。
过去的事无法重来,但真相不能继续被埋着。
"纪大夫,如果把你请到人前,当众作证,你愿意吗?"
纪衡犹豫了片刻。
"他威胁过我满门——"
"纪大夫。"
沈昭上前一步,声音平稳而不容置疑。
"定远侯府护你和你的家人。靖王就算再跋扈,也不敢在本侯面前动手。你只需要说出真相。"
纪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卷发黄的医案。
"这是当年的诊治记录,我留了一份底。脉案、伤情、我的判断,全在上面。"
沈昭接过来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够了。"
他把医案仔细收好,转头看向我。
"三天后就是太后的秋宴,京城人头人面,都会到场。"
"你想在秋宴上——"
"你不想吗?"
他看着我,目光很静。
"七年的账,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