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姓周,四十来岁,一张黑脸。
把了脉,二话不说翻了张太医的药方。
"这方子谁开的?拿去喂驴,驴都能毒死三头。"
张太医的脸紫了。
"周大夫——"
"毒箭淬的是蛇毒混乌头汁,对症用解蛇毒的血清和甘草水,跟川乌半夏有什么关系?"
周军医冲我撸起袖子。
"太子妃,扎两针,忍着。"
针又准又狠,我疼得嗷一声,缩成一团。
"哭什么,比起你身上的旧伤,这两针不算事。"
周军医翻了翻我的手腕。
"太子妃之前服过别的药?脉象里有陈年的毒伤。"
我眨巴眼不说话。
他也不问了。
起身和萧衍出了门,隔着窗子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我都听得见。
"王爷,太子妃体内不止一种毒。箭毒是新的,另外有一种慢性毒物至少服了七到十天。从她入东宫起就在服用。不是药方的问题,是入口的饮食里有东西。"
七到十天。
我入东宫才十天。
从大婚第一天起,萧承就在我的饮食里下了毒。
连新婚合卺酒里,大概也掺了东西。
窗外安静了很久。
萧衍再进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握着刀柄的手,骨节泛白。
"周军医重新配了药。一日三次,不许偷倒。"
"哦。"
我接过药碗闻了闻。苦,但干净。
喝完了又伸手。
"糖。"
"先把身体养好,甜的以后再吃。"
"……小气。"
他没接这茬,走到门口又被我叫住了。
"王爷。"
"嗯。"
"那支箭,真的是冲太子来的吗?"
他的脚步停了。
好一会儿,平平地说:"我在查。"
我躺回去。
前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一直以为那支箭是刺客射的,以为自己是替萧承挡的灾。
可如果那支箭从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呢?
秋猎那天他把我推到身前,不是慌乱中的本能,是蓄意。
第一天在饮食里下慢性毒。
第七天用毒箭。
箭没射死,馊药来补。
馊药没灌完,张太医的方子来收尾。
一环扣一环。
我把被子蒙到头顶。
前世这些事我一件也没看明白。
只觉得日子过得苦,但还不至于被人算计到这个地步。
我错了。
从头到尾,他就没打算让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