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医最后说了一句实话。
"心脉已断,非人力可回天。"
萧允没有杀他。
他跪在我的床边,手里握着我冰凉的手指,已经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绵绵,朕给你讲个事。"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听。
意识时有时无的。
"朕那天晚上……法。
"别哭了。你阿娘还没醒呢。你哭她该心疼了。"
孩子不听,哭得更凶。
我费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手指动了一下,碰到了襁褓的边缘。
指尖触到了一小团温热的、柔软的分量。
是我的孩子。
我摸到她的脸,摸到她紧攥的小拳头。
她的手指头好小,一根一根的,缠住了我的指尖。
她不哭了。
萧允的呼吸急促起来,大概以为我醒了。
"绵绵?你能听到朕说话吗?"
我听到了。
我还想跟他说很多话。
想说那碗红豆汤的蜜枣,我其实很想多放。
因为我从小被教过,日子再苦也要喝甜的汤。
想说我一直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两年了,摸过他的手,没摸过他的脸。
想说孩子还没名字。
叫什么都好,带个甜字吧。
可我说不出来了。
手指一点一点失去了知觉。
孩子的小拳头还攥着我的指尖,攥得紧紧的。
"绵绵——"
"你不要闭眼——"
"朕求你——"
他的声音从很近变成了很远。
再变远。
再变远。
最后我听到的,是他跪在床边磕头的声音。
额头撞在床沿上,一下又一下。
"朕错了。朕把命给你。你要什么都行。"
"你睁开眼看看朕。就看一眼。"
"求你了。"
他不知道。
我从来都没有看过他。
一眼都没有。
太医说皇后是在子时咽的气。
陛下跪在榻前磕了一夜的头,额头磕烂了也不肯起来。
第二天早朝,满殿文武等着新帝。
等来的是一道圣旨。
封早产的公主为长宁帝姬。
沈氏绵绵追封为孝慈懿皇后,配享太庙。
沈家伪造血脉之罪,夷三族。
太医院的人说,陛下把皇后生前用过的那只小炉搬到了寝殿里。
炉子上一年四季温着一碗红豆甜汤。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喝。
小公主长宁三岁的时候,头一回喊爹。
陛下抱起她,让她摸了摸炉子上的碗。
"这是你阿娘留下的。"
"以后想阿娘了,就喝碗甜汤。"
"你阿娘说过,日子再苦,喝碗甜的就好了。"
小公主听不懂。
她拿手指蘸了一点碗里的汤,塞进嘴里。
甜的。
但是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