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们不敢给我治。
第一个太医说了实话——心脉已断,回天乏术。
不到一个时辰,他被拖出去砍了头。
第二个换了个说辞——尽力一试,凶多吉少。
傍晚他的人头挂在了太医院门口。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萧允挨个召来,问同一句话。
"她能不能活?"
太医们跪了一地,没人敢开口。
第六个太医是个老头,白胡子一把,已经告老还乡三年了。
被硬从乡下拽回来,连鞋都没穿齐。
他颤巍巍给我诊完脉,沉默了很久。
"陛下,老臣回来之前,已经立好了遗嘱。"
萧允掀了桌子。
"朕问你她能不能活!"
老太医磕了个头。
"不能。"
萧允拔了剑。
老太医闭上了眼。
剑举了很久,没有落下来。
他的手在抖。
一个年轻太医跪着爬进来,小声禀报。
"陛下……沈姑娘喝了心头血之后,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吐血更加严重。臣等重新查看了药方——"
"说。"
"沈姑娘的心疾并非天生。是长期服用一种叫回春散的毒物所致,此物能驻颜养容,但伤心脉。"
"心头血根本无法治此毒。至亲之血也不能。沈姑娘一直服用的药引,实为掺了皇后娘娘鲜血的另一种驻颜秘方。"
我在床上闭着眼,一滴泪从眼角滚下来。
原来她要我的血,不是治病。
是养她的脸。
萧允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整个寝宫里只剩下我微弱的呼吸声。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金属落地的声响——剑掉在了地上。
"去把沈灵带来。"
沈灵被带来的时候还在咳血,声音虚弱,但依旧柔软。
"陛下,灵儿的病好重,灵儿快撑不住了——"
"回春散。"
三个字。
沈灵的声音断了。
安静。
安静。
然后她笑了。
不是楚楚可怜的笑,是完全陌生的、肆无忌惮的笑。
"陛下终于发现了?晚了些,不过也不算太晚。她都快死了,灵儿再告诉陛下一个秘密。"
"沈家当年的验血——是灵儿做了手脚。她才是沈家真正的嫡女。灵儿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孤女,花了三年筹划,才顶了她的身份。"
"她的眼睛也是灵儿推她摔瞎的。"
"陛下不用那种声气跟灵儿说话。灵儿做的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灵儿想当皇后。灵儿快死了,做不成皇后了。她也别想活。"
"不过她的伤是陛下亲手割的。这笔账,赖不到灵儿头上。"
沈灵的笑声到这里断了。
我听到一声短促的闷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萧允的脚步声很重。
他走到我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地砖上的声音很响。
"绵绵。"
他叫我绵绵。
不是沈绵绵,不是贱婢。
是绵绵。
自从沈灵来了以后,他再也没有这样叫过我。
"绵绵,你醒醒。"
我没有力气回答他。
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凉。
只是这一次,我的手比他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