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的消息,后来是零零碎碎传过来的。
先是顾衍舟的左臂彻底坏死,太医不得不截断。
一个月后,腐烂蔓延到了左边的肋骨。
两个月后,他已经卧床不起了。
昭华带着他存下来的金银珠宝跑了,据说是连夜出的城,带走了王府大半的家底。
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留。
我在清平县的日子过得很平淡。
帮我娘做桂花糕、腌酸菜、给我爹煎药。
翠屏不肯走,留下来帮我娘打下手。
我爹很喜欢翠屏,说她手脚麻利,嘴巴甜。
"比我闺女强多了,云织从小就笨手笨脚。"
我娘拿筷子敲他脑袋:"你闺女不好你当初干嘛答应人家提亲。"
我爹就不吭声了,低头扒饭。
他至今不敢细问我这三年经历了什么。
每次我袖子滑上去,露出手腕和胸口的疤痕时,他就别过头去,假装在看门口那棵桂花树。
只有一次。
我在院子里晾衣裳,他从屋里出来,站在我身后看了好一会。
"云织。"
"嗯?"
"疼不疼?"
我把最后一件衣裳搭上竹竿。
"不疼了。"
他"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那天晚上我从窗缝里看见,他在灶房里坐着,抱着那坛子黄酒,肩膀一直在抖。
我装作没看见。
秋天过去,冬天来了,又下了一场大雪。
那天清早,门口来了一辆马车。
赶车的是个面生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素色衣裳,恭恭敬敬地递上来一封信。
信是许淮安写的。
只有一行字:
"表哥的坟该添土了,你答应过的。"
信封里还夹着一张药方。
是给我爹治咳疾的,旁边注了一行小字:"这方子管用,别乱花钱去看那些庸医了。"
我把信收起来,去厨房给那个年轻人倒了一碗热茶。
他双手接过去,犹犹豫豫地开口:"楚姑娘,许大夫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摄政王派去南边找你的人,他已经打发走了。但是以后的事他管不了,让你自己当心。"
我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
翠屏从后院探出头:"谁来了?"
"没事,认识的人。"
那个年轻人喝完茶就走了。
翠屏不放心地跟出去看了半天,确认马车走远了才回来。
"是不是王府的人?"
"不是。"
"那你刚才为什么脸色变了?"
我把许淮安的药方递给她。
"去药铺把这方子抓了,给我爹煎上。"
她拿着方子看了一遍,嘟囔了一句"又使唤我",跑出去了。
那天下午,我在后院劈柴。
我娘坐在门槛上挑拣桂花,忽然叫我。
"云织,你是不是又要走?"
我手里的斧子没停。
"嗯。"
"去哪?"
"京城。许老伯的坟该添土了。"
她没有追问。
只是那天晚上的饭桌上多了一碟炸丸子,一碗鸭腿笋汤。
跟我小时候爱吃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