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眼睛之后,我的耳朵变得很灵。
我能听见老鼠啃稻草的声音,能听见最远那间牢房里有人在哭,能听见狱卒换班时铁链子碰撞的响声。
每隔三十日,黑衣人会来一次。
他的脚步声和人不太一样,左脚重右脚轻,鞋底有个铁钉,每一步都在石板上敲出一声脆响。
我学会了数日子。
数铁钉声响了多少次,就知道过了多少天。
第一次取心头血的时候,他把我的衣裳撕开,用刀在左胸口划了一道口子。
刀不够深,够不着心脏,但能割开心脉边上最细的一根血管。
血是温的,我能感觉到它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肋骨的纹路往下淌。
他用一只小瓷碗接着,接了半碗才拿线缝上。
缝合的时候我疼得发抖,他不耐烦地按住我的肩膀。
"别抖。缝歪了还得拆了重来。"
第二个月我就不抖了。
第三个月我学会了他下刀前深吸一口气的习惯,自己先把衣裳解开,省得他撕扯的时候带下来肉。
我问过他那些血拿去做什么。
他没回答。
倒是一个心软的狱卒,在某个深夜悄悄蹲在我牢门口。
"王妃,我不该告诉您的。"
"那些血都送去王府了。王爷每三十日用您的心头血入药,说是治他的痼疾。"
"什么痼疾?"
"听说是从娘胎里带的,血肉会慢慢腐烂。全天下只有一种体质的人能养他的命。"
"王爷找了十几年,才找到了您。"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原来那年大雪里,他亲自骑马来迎亲。
不是因为我好,是因为我的血好。
他说我暖,不是在夸我体贴。
是在验货。
那个心软的狱卒第二天就不见了。
后来我听见其他狱卒闲聊,说他被调去守城门了。
再后来又说不是调走的,是死了。
三年。
我在天牢里待了三年。
胸口的疤一层叠一层,新肉覆着旧痂,旧痂压着更深的刀痕。
到后来那个黑衣人都有些下不去手了。
"再取下去她撑不过冬天。"
"撑不过就换个法子,把她的骨髓也抽些出来。"
这句话是隔着一道墙传来的,我听不清是谁说的。
但是那个声音我却很熟悉。
轻轻柔柔的、带一点南方口音。
昭华?
她不是死了吗?
可还没等我想明白,有人把我从牢里拖了出来。
不是放我走。
是把我扔进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