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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听着,”我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却充满煽动性,“陈家是棵大树,但根已经烂了。你们去,就堵着门,要他们白纸黑字写下承诺,退还多收的钱,赔偿这些年的损失!他们越不敢见你们,越是心虚,能拿到的‘补偿’就越多!”
人群被点燃了,像一群看到腐肉的乌鸦,呼啸着朝陈家别墅的方向涌去。
第四天,清明。
消息不是带着钞票凯旋,而是伴随着救护车凄厉的鸣笛传回村的。
林大柱是被抬回来的。他的一条腿,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白骨刺破了裤管,上面沾着泥和血。他躺在担架上,疼得面目扭曲,看到我,眼里全是恐惧。
“牛啊魔鬼他们是魔鬼”
跟他去的二姨更惨,嘴被打歪了,牙齿掉了几颗,满脸淤青。几个同去的年轻人被扣下,安了个“聚众闹事、冲击民营企业”的罪名。剩下的老弱,全是在陈家别墅门口,被保镖用钢管和棍棒打出来的。
“我们刚到门口话还没说两句”二姨吐着血沫哭嚎,“那个管家就说我们是讹诈,是暴徒然后然后就冲出来一帮黑衣服的,见人就打啊!”
我蹲下身,看着林大柱那条废腿,平静地说:“那是陈家的‘清道夫’,专门清理你们这种挡路的石头。”
“报警!牛啊,快帮我们报警!无法无天了!”大姑披头散发地哭喊。
“报警?”我拿出小明的手机,点开本地新闻推送,“看看,新闻怎么说的?‘一伙社会人员假借维权之名,冲击重点企业,暴力讨薪,企业保安不得已自卫,致个别人员轻伤’。你们是‘暴徒’,他们是‘自卫’。”
林大柱发出绝望的哀嚎。他们忘了,舆论和“道理”,在陈家手里,是可以随意揉捏的东西。那几个曾经在场的记者,早已不见了踪影。
午后,那些受伤村民的家属聚在我家门口哭嚎,求我帮忙。他们手里,都攥着去“讨说法”时,被诱导签下的、写着夸张赔偿金额的所谓“诉求书”,如今成了他们“敲诈勒索”的证据。
“牛啊,你救救大家吧!是你让我们去的啊!”二姨瘫在地上。
我坐回儿子的棺材旁,手里摩挲着一本老旧的、书脊开裂的武侠小说,里面夹着的东西,硬硬的。
“我是让你们去要公道,没让你们去送死。”我翻开书页,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是另一本“账”。“你们以为陈家是树大根深,其实,里面早就被蛀空了。你们,只是第一批撞上去的虫子。”
亲戚们的惨状,是我计划的一部分。陈刚生性多疑,这么多“不相干”的村民突然有组织地上门闹事,他一定会疯狂自查,清洗“隐患”。而那个真正致命的、记录了陈家二十年黑账的笔记本原件,他至今不知道,早已不在他儿子的保险箱,而是被他儿子撞死的那个穷学生,在兼职的最后一晚,偷偷带了出来,又由他“没用”的父亲,藏在了这本最不起眼的旧书里。
黄昏,雨又下了起来,像天在哭。陈家的车再次驶入这个破败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