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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婆婆的脸上。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正在为她检查身体,看到这一幕,呼吸瞬间停滞。
“妈?”我试探着,轻声呼唤。
婆婆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她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我。
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单音。
“晴”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汹涌而出。
一年了。
整整一年,她终于醒了。
接下来的日子,婆婆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从能开口说完整的句子,到能在我的搀扶下下地走路。
她好像要把这两年多失去的时光,都加倍地补回来。
她醒来后,从来没有问过周振言和周婉兮。
仿佛这两个人,已经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我们也很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起。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
我推着婆婆的轮椅,走在医院的林荫道上。
婆婆的精神很好,她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讲着她年轻时候的事情。
“晴晴啊,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当个医生。
后来家里条件不好,就没读成书。现在看到你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妈真为你骄傲。”
我笑了笑:“妈,以后我养你。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好,好。”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就先去南边看看海,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海呢。”
我们正说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
是周振言。
他比一年前更瘦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工装。
头发也有些花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
他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看到我们,局促地停下了脚步,不敢上前。
婆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有心痛,有失望,但更多的,是彻骨的冷漠。
周振言看着我们,嘴唇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妈清清”
我挡在婆婆身前,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我我听说妈今天出院,就就想来看看。”
他举了举手里的苹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没别的意思,我马上就走。”
婆婆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周振言的身体剧烈地一震,眼里最后一丝希冀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他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苹果轻轻放在路边的长椅上。
然后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转身,佝偻着背,一步步地离开了。
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