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的灵堂就设在那个狭窄破旧的出租屋里。
没有花圈，没有乐队。
只有一张破木桌子。
桌子正中间，摆着我初中时候拍的一张照片。
那时候我还没确诊心碎综合征，笑得很开心。
桌子上，摆着一件崭新的碎花裙子。
那是地摊上三十块钱买来的便宜货。
还摆着一个巨大的肯德基全家桶。
散发着油炸食品的香气。
只是现在已经冷透了。
爸爸跪在火盆前面，手里拿着一叠钱。
那是他用半条命在黑工地扛水泥赚来的，还沾着泥土的五千块钱真钞。
他没有买冥币。
他把那五千块钱真钞，一张一张地扔进烧得通红的火盆里。
火苗窜起来，把钱烧成了灰。
“盼盼”
爸爸的声音嘶哑无比：
“爸给你寄钱了，都是真钱。”
“你拿着这钱，去那边好好生活别舍不得花”
一张，两张，三张
五千块钱，很快就烧成了一堆灰烬。
妈妈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
仅仅两天，她的头发就白了一半。
眼泪早已哭干了，怀里紧紧抱着我生前穿过的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精神恍惚地反复抚摸，像是在对我说话。
“盼盼啊妈那天骂你，其实不是真的恨你。”
“妈是气咱们家穷啊。”
“妈是气老天爷不长眼啊。”
“凭什么咱们家这么努力，却还过得这么苦？”
“妈以为，我用最狠的话骂你，逼你，你就能发了狠地去读书，飞出这个穷窝窝，以后再也不过这种苦日子。”
妈妈把脸埋进校服里，眼泪把校服打湿了一大片。
“是我错了我不配当个妈啊。”
“我连自己的脾气都管不住，我算什么当妈的啊”
妹妹晓麦跪在供桌前面。
把那个冷掉的肯德基全家桶往前推了推。
“姐，你闻到炸鸡的香味了吗？”
“快睁开眼看看，这是肯德基。”
“我偷偷吃了一块，真的很香。”
“你吃一口好不好？”
晓麦一边说，一边把一个鸡腿递向我的黑白遗照。
我飘在供桌上。
看着他们行尸走肉般的样子。
伸出手，想去摸一摸爸爸额头上撞出来的伤疤，想去帮妈妈把白头发理一理。
可是我的手穿过了他们，只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风，火盆里的灰烬吹飞了一点。
“爸，妈，晓麦。”
“别烧钱了，那五千块钱，留给妹妹交学费多好。”
“也别难过了，我真的不疼了。”
可是他们听不见。
屋子里只有木柴燃烧的劈啪声，和压抑的呜咽声。
哀莫大于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