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日日来慈宁宫,我们像一对最亲密的母子,却绝口不提那晚的失控。
但我们都清楚,那根紧绷的弦,总有一天会断掉。
先撑不住的,是前朝。
丞相为首的一众老臣,开始以死相逼,请陛下雨露均沾,绵延子嗣。
甚至有人拐弯抹角地影射我这个“太后”,秽乱后宫,是妲己再世。
奏折雪片似的飞进御书房。
裴昭顶着巨大的压力,把那些奏折全都留中了。
一天晚上,他来我这里,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屏退左右,一言不发地喝着闷酒。
他又跟朝臣们吵翻了。
“嬷嬷。”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们走吧。”
我愣住了。
“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不是什么皇帝,你也不是什么太后。”
“我们就做一对最平凡的……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希冀。
我被他的想法吓到了。
“昭儿,你疯了!”
“你是皇帝,你身上担着江山社稷,怎么能说走就走?”
“为了我,不值得。”
“值得!”他猛地站起来,抓住我的肩膀,“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什么都值得!”
“这个皇位,我本来就是为你才要的!”
“如果你不在了,它对我来说,就一文不值!”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肩膀生疼。
我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心里又怕又疼。
这个孩子,被我养歪了。
“昭儿,你冷静一点。”我试图安抚他,“你听我说……”
他固执地摇头,“嬷嬷,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看着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不愿。”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长辈,我不想你为了我,背上千古骂名。”
“我对你,从来都只有母子之情。”
“母子之情?”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笑声凄厉。
“好一个母子之情。”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我的心疼得无法呼吸。
从那天起,裴昭再也没有来过慈宁宫。
我听说,他开始频繁地出入后宫,留宿在各个妃嫔的宫里。
皇后终于有了身孕。
宫里的人都说,陛下终于想通了,开始做一个合格的帝王了。
我每天待在慈宁宫里,像个活死人。
听着宫女们议论,今天陛下又赏了哪个妃子,明天皇后娘娘的胎像又如何了。
我的心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
我该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该走了。
再留下来,只会让我们两个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