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片冰凉。
看着他醉得几乎站不稳的样子，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我没有再挣扎，而是放柔了声音，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好了，昭儿，你累了，先睡一觉好不好？”
“睡醒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似乎真的累了，靠在我身上，渐渐没了动静。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扶到我的床上。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紧紧皱着，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
“嬷嬷……别走……”
我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很久。
烛光下，他的睡颜英俊得让人心惊。
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孩子了。
他是一个男人，一个帝王。
而我，只是一个把他养大的宫女。
一个冒牌的太后。
我们之间，隔着天理人伦，隔着万丈深渊。
我替他擦脸的手停了。
原来儿子长大了，就不要娘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我的心脏，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我们两个都会万劫不复。
我笑着哄他睡下，连夜收拾包袱。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那些华丽的宫装、贵重的首饰，没有一样是属于我的。
我只带了一件自己入宫时穿的旧衣服，还有裴昭小时候，我用月事带给他缝的那个书包。
书包里放着他一笔一划教我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宫墙那么高，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隔开了两个世界。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能看着裴昭好好的，我一辈子待在这宫里也无所谓。
可现在，我只想逃。
逃得越远越好。
我寻了根结实的绳子，是我平时用来晾晒被褥的。
我把它拴在慈宁宫后院一棵老树的粗壮枝干上，另一头扔出墙外。
夜很深，很静。
我爬了一夜。
手心被粗糙的墙砖磨破了，渗出血来，我也不觉得疼。
我只知道，我必须走。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爬上了高高的宫墙。
我坐在墙头，冷风吹得我瑟瑟发抖。
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有我十几年的青春，有我唯一的牵挂。
别了，昭儿。
以后，娘不能再陪着你了。
你要好好的。
我吸了吸鼻子，正准备顺着绳子滑下去。
一个身影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墙下。
他穿着明黄的寝衣，赤着脚，就那样站在清晨的寒气里。
裴昭。
他醒了。
他仰头望着我，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看起来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和我第一次在冷宫荷花池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没有喊，没有叫，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说：“娘，你也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