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赵大山的禁地，他从不让我踏入半步，说里面有重要的合同，怕我弄乱了。现在想想，他怕的是我发现真相。我轻车熟路地挪开书柜第三排的《养猪技术大全》，露出了后面的墙壁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两个账本。一本是光鲜亮丽的流水账，用来应付检查。另一本，记录着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每一笔病死猪的销售流向逢年过节塞红包的记录以及用作假数据的废水处理采购单我一页页翻着，每一行字都让我更愤怒。原来我一直生活在这样肮脏的谎言里。我迅速翻开，用手机一页页拍下。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他和何美玲的调笑声。“山哥，你那石女老婆还在家呢，你就不怕？”我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迅速将账本放回原位，我闪身躲进了书房角落的杂物间。隔着门缝，我听见赵大山不屑的冷笑。“怕什么？她就是我养的一条狗，温顺得很。我让她去死她都愿意。”何美玲娇嗔道：“那明天镇上的致富带头人表彰大会，你可得把她带上，显得你夫妻情深，更能迷惑上面那些人。”“那是自然，这么好用的挡箭牌，可不能浪费了。”我躲在黑暗中，将这段对话，连同刚才拍下的账本照片，全部加密，用一个新号码发送给了陆言。信息内容很简单。“不用三天，明天就是你们收网的最好时机。”第二天一早，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的声音虚弱又焦急。“小舒，你爸他最近老说肚子疼，浑身没劲，去村里的卫生所看了几次，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我心里咯噔一下。娘家就在养猪场的下游，爸妈和村里人喝的一直都是井水。我的手开始发抖。六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这个家，却不知道我其实也是帮凶。顾不上其他，我简单收拾就赶回娘家。一进院子，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臭味。我走到井边，打上一桶水，那股味道更重了。水面上漂着一层油光，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彩色。之前我就叮嘱过爸妈和村里人不要再喝井水，让他们尽可能买水喝。但远水止不了近渴。村里人哪有钱天天买水？我当时还以为是小心过头了，现在才知道，我说得太晚了。我悄悄取了水样和院子里的土壤样本，收进包里。土壤摸起来黏腻腻的，散发着刺鼻的化学品味道。没多久，赵大山也开着他那辆新买的黑色轿车跟了过来。他提着大包小包的名贵补品，一进门就握住我爸的手，满脸关切。“爸，您这脸色怎么这么差？走，我马上送您去市里最好的医院，检查费住院费，我全包了！”我站在一旁，没有戳穿。院子里看热闹的村民们纷纷对他竖起大拇指。“林家这女婿，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是啊，大山自己身体不好，还这么孝顺，真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