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圆规,量角器,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一条代表着钻进路线的红色线条,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在复杂的地层剖面图上,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前延伸。“修正方位角,东南,偏零点二度。”“泵压必须控制在三百八十兆帕以下,否则会诱发岩层坍塌。”“准备二次转向,曲率半径”李向东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也越来越白。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种精度的地下感知,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几何倍数的增长!苏晴注意到了他的状态,她画图的动作微微一顿,从旁边拿起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喝点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李向东没有睁眼,顺从地喝了一口。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却有一种在烈火与死亡边缘,淬炼出的,极致的默契。他,就是她的眼睛,带她看见那黑暗的地心。她,就是他的手,将那虚无的感知,化作可以指导施工的,精确的蓝图。一张。又一张。钻井剖面图,压力曲线图,泥浆配比方案,应急预案一张张凝聚着人类工程学智慧与超凡感知力的图纸,从这个小小的帐篷里,流水般送出。成了这场逆天豪赌中,最关键的,那张唯一的底牌。七号预备井位。距离那根烧天的火柱,仅仅八百米。热浪,像一堵无形的墙,死死压在这里。普通人站在这里超过十分钟,就会因为脱水而虚脱。然而,就在这片炼狱的边缘。一座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钻井平台,正在以一种近乎奇迹的速度,拔地而起!上百名工人,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刚一冒出来,就被瞬间蒸干。他们嘴唇干裂,双眼通红,却没一个人停下。“钢缆拉紧!”“塔基校准!”“天车就位!”王撼山亲自在这里督战,他的嗓子早已喊得嘶哑,只能用一根铁棍,疯狂地敲击着身边的钢管,用那刺耳的噪音,代替命令的咆哮。每一个人,都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自己的岗位上,压榨着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他们身后,就是那条吞噬了一切希望的火龙。他们没有退路。他们只能用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量,去建造一座新的,能够扼住恶龙咽喉的炮台!夜幕再次降临。新的井架,已经巍然矗立!三十名从全基地挑选出的,最精锐的钻井工人,在井架下,列成了一个方阵。他们就是刘全有带队的,“尖刀钻井队”。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被烈火炙烤出的疲惫。每一个人的眼神,却又像淬了火的钢,亮得惊人。王撼山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他们面前。他看着这些跟了自己少则五年,多则十几年的老兄弟,老部下。那张干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