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的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脏在耳腔里撞击的声音。刘振邦院士那几句科学而冰冷的判词,像抽水机一样,抽干了所有人骨头里最后一丝力气。就在这片能把人活活憋死的寂静里,角落里的李向东,站了起来。他身上那件工装被冲击波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还凝着血痂和烟灰,狼狈得不行。可他的腰杆,却挺得像一杆戳破苍穹的标枪。他谁也没看,径直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李工!”孙德明下意识喊了一声,后面的话却堵在了喉咙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盯在了那个孤单的背影上。帐篷外,就是炼狱。李向东迎着那堵滚烫的热墙,一步,又一步,朝着那根烧穿天际的火龙走去。风在吼。火在啸。热浪化作了无形的巨手,撕扯他,推搡他,要把他这只不自量力的蚂蚁,碾回安全的地界。他每往前挪动一步,身体里的水分都在被疯狂蒸发。很快,他就走到了一个连消防车都得退避三舍的极限位置。这里的空气,已经不能用热来形容。是烫。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了一捧烧红的铁砂,五脏六腑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李向东停步,闭上了眼睛。他尝试去“听”。这一次,他失败了。轰!轰!轰!脑子里,再也没有了清晰的地层脉动,取而代之的,是亿万吨炸药在意识深处同时引爆!那是纯粹的,混乱的,毁灭一切的物理噪音!是高压气流撕裂大气的尖啸!是烈焰焚烧万物的爆鸣!是地壳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种声音拧在一起,形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精神海啸!李向东的大脑,像一个被丢进工业粉碎机里的引擎,正在被一股不讲道理的蛮力,碾成齑粉!噗。一股滚烫的血流,顺着他的鼻腔淌了下来。他抬手抹去,满手猩红。精神力,是烈日下的冰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但他一步未退。那张年轻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股偏执的狠劲。听不见火?那就不听火!李向东咬紧牙关,硬扛着那股要把灵魂都撕开的剧痛,猛地将自己全部的意识,拧成了一根无形的,锋利到极致的钻头!他放弃了去感知那片狂暴的火海。他用尽全力,将这根精神凝成的钻头,狠狠地,对准脚下的大地,钻了下去!下沉!穿透地表的火海!穿透熔化的沙砾!去听那火焰的根!去找那撕裂的井!去触碰这场灾难最核心的“心跳”!他的意识,在黑暗、滚烫的地下,艰难地掘进。终于。就在他即将捕捉到井筒深处那缕关键震动的一刹那。呼——!一股比之前猛烈数倍的热浪,卷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金属碎片,发出刺耳的尖啸,流星一般砸向他的脑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