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数字就是命令。陈岩一言不发,转身就扎进了那片钢铁货架构成的黑暗森林里。苏晴抢上一步,死死架住李向东垮下来的身体。他整个人都空了,软得没有一根骨头,偏偏每一束肌肉都在不听使唤地抽搐、痉挛,坠得死沉。鼻腔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血腥气。李向东的重量全压在苏晴肩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发黑,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团晃动的浆糊。他咬着牙,硬撑着没闭眼,望向陈岩消失的方向。几分钟后。陈岩回来了。他手上托着一个黑色的,平平无奇的圆柱体。那个检波器。它躺在陈岩布满老茧的手掌里,外表和仓库里那几十万个同类,找不出任何不同。“走。”陈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急切。三人迅速撤出,将那片沉默的钢铁巨物重新锁进黑暗。吉普车无声滑入夜色。车里没人说话,空气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回到房间,门“咔嗒”一声关上的瞬间,李向东绷着的最后一根弦断了,整个人一软,直直朝地上滑去。苏晴和陈岩一左一右,将他架到床边。“葡萄糖!”苏晴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陈岩从行军包里摸出个小铁盒,倒出几块方糖,又拧开水壶递过去。苏晴接过,小心地将混着糖的温水喂到李向东嘴边,又用湿毛巾轻轻擦掉他脸上半凝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李向东靠着床头,紧闭双眼,神智却并未回笼。他的意识沉在漆黑无声的海底,正一点点挣扎着向上浮。那种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眩晕感,不是单纯的疲劳,而是某种东西留下的精神刮痕,一道丑陋的后遗症。那个编号三百五十四的检波器,在他脑子里留下的扭曲回响。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混乱。失焦。所有信号都被打碎了,又被胡乱地黏合在一起,带着毛刺和重影。“向东?”苏晴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李向东费力地睁开眼。陈岩已经把那个检波器放在桌子中央,正用强光手电一寸寸地扫过外壳,寻找任何物理层面的蛛丝马迹。李向东咽下最后一口糖水,喉咙里的烧灼感褪去不少。他看着苏晴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又瞥了眼桌上那个始作俑者。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它收到的信号是花的。”李向东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种无法言喻的错乱感。“不是单纯的慢。”“是叠起来的。同一个声音,它听见两次,一次准的,一次慢了零点几秒。然后,这两个声音被硬生生拧成了一股。”“所以它传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是拧巴的,失焦的。”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去看东西,什么都是虚的,都是重影,根本定不了位。”“慢半拍。”“重影。”“定位不准。”三个词,三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苏晴脑中的迷雾!她脸上所有的担忧和关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某个疯狂念头攫住后的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