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没有开车灯。它像一头黑色的铁兽,借着戈壁滩上清冷的月色,无声地滑行。车轮碾过沙砾,发出细微而干燥的碎裂声,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陈岩握着方向盘,视线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后视镜和远方的地平线。苏晴坐在副驾,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仪器箱,箱体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她的皮肤。李向东坐在后排,一言不发。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单调得令人绝望的景物。白日里那些被王撼山和他手下弟兄们投来的,充满敌意和排斥的画面,并未在他脑中停留。他现在,就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都已收敛于一点,等待着刺向目标的瞬间。车子最终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前停下。前方不远处,五号钻井平台的巨大骨架,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狰狞扭曲的影子,像一头死去多年的史前巨兽,骸骨依旧不甘地刺向苍穹。这里是距离基地最远的一口废井。也是最新的一口。“下车。”陈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率先跳下车,从腰间拔出一支shouqiang,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像一头警惕的孤狼,迅速消失在附近一处沙丘的阴影里。他负责警戒。苏晴也抱着仪器箱下了车。她没有问李向东要做什么,也没有问他想找什么。她只是走到井口附近的一块空地上,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地磁探测仪,熟练地架设起来。她打开开关,仪器上几排指示灯闪烁起微弱的绿光,发出一阵细微的蜂鸣。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万一有人巡逻至此,她可以说是在进行夜间地磁环境勘测。这是一个完美的掩护。做完这一切,她便站在仪器旁,一动不动,用自己的存在,为李向东圈出了一片绝对安全的,不受打扰的领域。李向东走下车。一股寒风,立刻像刀子一样割了过来。这里的夜晚,气温骤降,空气冰冷而稀薄,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沙砾的腥气。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声,贴着地面呜咽着流淌,卷起细沙,敲打着钻井平台冰冷的钢铁支架,发出一阵阵若有似无的,鬼魂般的低语。头顶的天幕,是纯粹的墨蓝色,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丝绒。月亮悬在天上,明亮得有些诡异,将整片戈壁滩照得一片惨白,毫无生气。李向东的视线,落在了井口。那根直径近半米,从地下深处延伸出来的巨大钻杆,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它像一条被斩断了头颅的钢铁巨龙的脖颈。断口处,凝固着干涸的泥浆和油污,狰狞而沉默。它曾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像一把利剑,刺入这片土地的心脏。最终,却只带回了绝望。李向东朝着它,一步一步走去。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将自己与这片天地的呼吸,调整到同一个频率。他走到那根粗糙的钻杆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