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灌了铅的身体,一步步走到帐篷另一头。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占了整面墙的川藏天路全线工程地质图。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五颜六色的地质标记,将这片蛮荒雪域的地下世界,剖析得淋漓尽致。他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探针,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缓缓移动。被炸毁的t-号隧道,是一道狰狞的伤疤,永远烙在了图纸上。他的视线,顺着那道伤疤,顺着山脉的走势,一寸一寸地,向上爬。越过一道道等高线。越过一个个勘探标记。他的瞳孔里,是那片沉默的山峦。最终。他的视线,定格了。定格在了那座被炸毁的山体正上方,一个被醒目的蓝色水文线,圈出的巨大区域。在那片区域旁边,用最严谨的工程字体,标注着两个字。天池。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数据。海拔米。平均水深米。估算储水量约亿立方米。一个坐落在雪山之巅的高山湖泊,千万年冰雪融水汇集而成。一碗盛满了的水,被神明小心翼翼地,端放在了这片连绵群山的头顶。也端放在了整个川藏天路工程项目的头顶。轰!李向东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白光!那张外科手术图,那块被用作塞子的崩塌岩体,那片悬在头顶的,沉默的巨湖所有线索,被一股森然的寒气瞬间串联,构成了一幅让人头皮发麻的末日图景!李向东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那是一种比流血受伤更骇人的,因窥见终极恐惧而导致的,生命本能的惨白!他猛地转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死死地盯着陈岩,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惊恐的神色!“我们都错了!”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骇然而变得尖利,刺破了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全错了!”“坍塌的隧道,根本不是他们的目标!”“那是他们的工具!”陈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骇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你说什么?!”“塞子!”李向东伸出一根因为用力而颤抖的手指,指向地图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那场完美的,外科手术般的山体坍塌,就是为了用几百万吨的石头,从内部,死死堵住t-号隧道的后半段!”“他们制造了一个人类历史上最坚固的瓶塞!”他猛地抬手,指向地图最上方,那个被蓝色线条圈起来的,致命的湖泊!“而他们的真正目标,是那里!”“他们要在天池湖底,引爆真正的炸药!制造一场可控的,指向性的溃坝!”“几亿方的湖水,会失去原有的河道,它们会变成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猛兽,灌进我们亲手挖开的,通往山体心脏的隧道里!”“而那个‘瓶塞’,会逼着这股史无前例的地下洪峰,掉转方向,从隧道的另一端喷出来!”李向东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撕扯出来的。“那不再是洪水。”“那是一门炮!”“一门以整座天池为装药,以隧道为炮管,以被堵死的山体为炮膛的”“水炮!”“一发能瞬间抹平下游所有城镇、村庄、军事基地摧毁一切的,灭世水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