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贪婪地,疯狂地,扫描着baozha前最后几分钟,最后几十秒的记忆。没有异常。还是没有异常。岩体内部的结构应力,稳定。温度,稳定。湿度,稳定。错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向东的意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该存在的杂音。那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一种频率极高,却又极有规律的震动。嗡嗡嗡一只看不见的,金属制成的蚊子,持续不断地,在岩石的内部,在最核心的结构节点上,发出着人耳无法听见的,魔鬼的低语。这绝对不是自然界的产物!自然界的震动,无论是地震还是水流,都带着无序和混沌。而这个“嗡嗡”声,它的频率,稳定得像一台由最精密仪器控制的马达。它的每一次震动,都精准地,敲击在岩石内部晶体结构最脆弱的连接点上。一下。又一下。一个耐心到极致的刽子手,用一柄无形的音叉,持续不断地,对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巨人,进行着最残忍的凌迟。这个声音,在baozha前,就有了。它持续了多久?李向东榨干最后一丝精神力,将时间轴,疯狂地向前倒推。一天!两天!一个星期!那魔鬼的低语,一直都在!它是一种最恶毒的病毒,早已无声无息地,侵入了这块岩石的五脏六腑,将它那坚不可摧的内部结构,破坏得千疮百孔。从外面看,它依旧是一块完美的,坚不可摧的a级花岗岩。可在内部,它早已被这持续的共振,震成了一块酥脆的,随时都会散架的饼干。真相,在此刻,是一道撕裂夜幕的惨白闪电,轰然劈落。李向东什么都串起来了。那份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地质报告。孟远那自信满满的,建立在无数科学数据上的爆破方案。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一个用科学来伪装,用数据来欺骗,用所有人的骄傲与自信作为燃料的,绝杀之局。爆破,从来都不是原因。它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不是天灾。这甚至,已经不是普通的人祸。这是蓄意的。一场针对国家超级工程的,精心策划的,战争!“原来是这样。”李向东猛地抽回手。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踉跄着向后退了两大步,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冰冷的断岩上,才没有倒下。现实世界的感觉,涌了回来。鼻腔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喉咙干得要冒火。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血。他没有再去看那块被劈开的巨岩。那已经不是一块石头。那是一具,被残忍肢解后,又被嫁祸于人的,巨大尸骸。李向东缓缓地,直起了身子。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了眼前这片狼藉的废墟,望向了那条通往外界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的隧道。那双因为精神力透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疲惫与痛苦,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纯粹的东西所取代。那是工程师的愤怒与猎人的冷静,混合在一起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