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你们在门口等我。”他看着苏晴和那名工程师,声音平静。“向东”苏晴的眉头蹙起,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担忧。李向东对她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他一个人,缓缓走向那座钢铁的坟墓。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李向东摘掉了手上的工装手套。他走到那台冰冷的电机前,抬起手,将温热的手掌,缓缓地,按在了电机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嗡——一瞬间。外界的一切声音,消失了。工程师粗重的呼吸,苏晴担忧的注视,远处警卫皮靴摩擦地面的声音,甚至连应急灯微弱的电流声全部,被屏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而绝望的意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进了他的脑海!那不是金属对抗岩石时,那种尖锐、痛苦的悲鸣。不是零件达到疲劳极限时,那种不堪重负的呻吟。而是一种黏腻。一种令人作呕的,被无数条湿滑、柔韧、冰冷的触手死死缠绕住的窒息感!他“看”到了。他看到这台钢铁巨兽,拼尽全力地爆发出亿万牛米的扭矩,试图转动。可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像是打进了一团无穷无尽的沼泽里。每一分力,都被吞噬,被化解,被一种柔韧到极点的诡异物质,死死地黏住。它在挣扎。它在咆哮。可那声音,却被糊住了口鼻,只能发出一阵阵绝望而憋闷的“咕噜”声。那是一种比硬碰硬的对抗,更令人绝望的折磨。是泰坦巨人陷入蛛网,是深海巨鲸被水草缠身。越是用力,就缠得越紧。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那股庞大的,属于“开山神”的悲鸣,化作最纯粹的感官体验,灌满了李向东的每一个细胞。他的肺部,像是被灌满了湿滑的泥浆,每一次呼吸都成了奢望。窒息感,铺天盖地!“呃!”李向东猛地抽回手,像是被高压电狠狠地击中。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舱壁上,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下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向东!”苏晴发出一声惊呼,第一个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手触碰到他的皮肤,一片冰冷。那名工程师和警卫也冲了过来,被李向东这剧烈的反应吓得不知所措。李向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靠在苏晴的肩膀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可他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那是一种拨开重重迷雾,终于窥见真相的,锐利的光。他抬起头,看着苏晴写满关切的脸。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它不是被卡住了。”李向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明悟与惊骇交织的光芒。“它是被黏住了。”他看着苏晴震惊的瞳孔,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结论。“像掉进了巨大的胶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