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刺穿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所有争执,所有愤怒,所有鄙夷,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碎。石铁山猛地回头。会议室里几十名工程师,齐刷刷地扭头。门口,那名年轻的通讯员面无人色,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跑死了半条命。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肺里挤压出来。“石总工!”“中央气象台,特、特急警报!”“龙脊大坝上游,三百公里流域,监测到超强降雨云团正在形成!”“预计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将形成建国以来有记录的最大洪峰!”“洪峰将正面冲击龙脊!”轰隆!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旱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会议室里,陷入了死神降临般的寂静。最大洪峰?七十二小时?这两个词,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刚才还因为李向东的“疯话”而怒火中烧的石铁山,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整个人晃了一下。下一秒,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从通讯员手里夺过那张电报!他的目光,如同两颗钉子,死死地钉在纸面上。那上面的每一个铅字,都化作了冰冷的刀,扎进他的眼球。数据,没错。发报单位,没错。加密等级,最高。“不可能”老人干裂的嘴唇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他那双跟混凝土和钢筋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手,此刻,竟捏不住一张薄薄的纸。电报纸,从他颤抖的指间,飘然滑落。“快!”“接水文总站!我要最新的数据!马上!”石铁山突然爆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里,再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一种被逼到悬崖绝境的,困兽般的嘶吼。整个指挥部,瞬间从凝固的状态,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水文资料!把所有水文资料都搬过来!”“通知下游所有县市!一级战备!准备泄洪!”“设计组!马上根据洪峰数据,重新演算大坝承压极限!”电话铃声,吼叫声,图纸被胡乱翻动的哗啦啦声,瞬间将小小的会议室彻底淹没。每一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零件,疯狂地运转起来。那是一场看得见的,有数据支撑的,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之前关于“炸弹”的争论,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可笑。就像一个笑话。没有人再多看李向东一眼。他和他那张画着红叉的草图,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彻底推到了世界的边缘。一片混乱之中,只有陈岩,一动不动。他没有去看那些奔走呼号的工程师,也没有去看那张决定命运的电报。他的视线,穿过所有慌乱的人群,落在了李向东的脸上。他的脸色,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跟我来。”陈岩抓住李向东和苏晴的手臂,将他们从人潮中硬生生拖了出来,拽进了旁边一间无人的杂物间。砰。门被关上。门外是世界末日般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