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法方的总工程师,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永远一丝不苟的昂贵西装。他只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显得有些憔悴。他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雏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有愧疚,有敬畏,还有一种迷茫。“他醒了。”陈岩侧过身,让开了路。皮埃尔点了点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床边的苏晴,然后,目光落在了李向东的脸上。这个来自法兰西的,骄傲的顶级科学家,就这么站在床前,一言不发。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手中的那束花,因为主人的紧张,花瓣在微微颤抖。突然。在陈岩略带惊愕的注视下。皮埃尔松开了手中的花束,任由它落在地上。他后退半步,挺直了脊背。然后,对着病床上的李向东,深深地,标准地,鞠下了一个九十度的躬。他的动作,缓慢而又郑重。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向自己的神明,献上最崇高的敬意。没有一句话。但这一个动作,所蕴含的重量,却超过了千言万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许久。皮埃尔才缓缓直起身。他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有往日的骄傲与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真诚。他看着李向东,用一种无比干涩,却又无比诚恳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说道。“您”他用上了这个代表着最高敬意的词。“拯救了我们所有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也”皮埃尔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光。“拯救了我的信仰。”信仰。这两个字,从一个将科学奉为圭臬的顶级专家口中说出,其分量,重如泰山。那不是宗教。那是他作为一个科学家,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对逻辑,对规则,对科学大厦的绝对信任。而这座圣殿,在福尔那个阴毒的逻辑陷阱面前,被摧毁得体无完肤。是李向东。是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最后一秒,用最原始,最不科学的手段,强行中止了那场由科学自己导演的完美毁灭。这让他那崩塌的世界观,在废墟之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超越了冰冷数据和僵硬规则的,属于人的力量。李向东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仿佛被彻底洗礼过的眼睛。他知道,眼前这个骄傲的法国人,已经不再是敌人,甚至不再是单纯的合作伙伴。在共同经历过那场向死而生的豪赌之后。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全新的,超越了国籍与立场的,特殊的联系。那是一种,只有在战壕里并肩活下来的人,才会懂的信任。李向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个轻微的,虚弱的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